第105章 曾国荃病倒

钦差仪仗的喧嚣、封侯拜爵的荣耀余音尚未在江宁城的官场与市井间完全消散,一股更加阴郁不祥的气息,却已悄然笼罩了刚刚获封一等威毅伯的曾国荃府邸。

昨日,圣旨颁下,曾国荃因率先攻破天京、血战首功,得封伯爵,赏赐丰厚。

他自然是志得意满,狂喜难耐。

两年多围城的憋闷、血战的惨烈、部下的伤亡、瘟疫的折磨,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加倍的补偿。

他在府中大摆宴席,与麾下吉字营的心腹将领纵情狂欢,酩酊大醉,直至深夜方休。

然而,荣封的次日,天光尚未大亮,伯爵府内便传出了惊恐的呼喊与杂乱的脚步声。

“快!快请郎中!”

“九帅!九帅您怎么了?!”

“快去禀报侯爷!九帅出事了!”

当曾国藩接到急报,匆匆赶到弟弟府邸时,眼前的情形让这位刚刚加封一等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统帅,也不禁心头一沉。

昔日生龙活虎、暴烈如火的曾国荃,此刻正仰卧在宽大的拔步床上,面如金纸,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气息急促而微弱,额头冷汗涔涔。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那裸露在锦被外的手臂、脖颈处,竟隐隐浮现出一片片不规则的青黑色瘀斑,斑块边缘模糊,仿佛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触手冰凉,与周身滚烫的高热形成诡异对比。

床前,已经请来的几位江宁名医,包括两名随钦差前来的太医院御医,正围着病榻低声商议,个个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不断摇头。

“如何?”曾国藩沉声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为首的一位老御医战战兢兢地回禀:“回侯爷,九帅脉象……极为古怪。浮取洪大躁急,似有阳明腑实、热入营血之兆;沉取却又涩滞阴寒,仿佛厥阴寒凝、邪伏阴分……寒热交错,虚实夹杂,且其体内似有一股……一股阴邪戾气盘踞冲撞,非寻常六淫外感、七情内伤可比。我等……实是束手无策。”

另一名御医补充道:“九帅时而高热谵语,所言……甚为骇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御医的话,床上的曾国荃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疯狂转动,嘴唇翕动,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胡话。

起初只是模糊的音节,随即变得清晰、急促,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狂热与痛苦:

“火……好大的火……烧!烧光!都烧光!哈哈哈哈……”(这似乎是破城时焚烧天王府的癫狂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