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鸦片案

湖口兵败的阴云尚未散去,湘军残部退守南昌,士气低迷,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曾国藩强忍着皮肤依旧不时传来的、如同新生皮肉般敏感刺痛的幻觉,以及那深植于骨髓的挫败感,将一腔无处发泄的郁愤,尽数倾注到整顿江西防务与吏治之上。

这一日,他正在行辕书房内,对着江西错综复杂的地图,试图理清那被石达开打得七零八落的防线。窗外细雨霏霏,更添几分愁闷。

突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康福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凝重,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锐利。

“大人,”康福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雨天的沉寂,“万载县那边,有动静了。”

曾国藩霍然抬头,目光如电:“讲!”

“我们的人盯了数月,终于抓了个现行。”康福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用油纸严密包裹的物品,小心置于书案之上。他解开油纸,里面是几块黑褐色、质地酥脆、散发着一种独特甜腻与苦涩混合气味的块状物。

鸦片!

纵然曾国藩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荼毒国人身心、掠走无数白银的毒物,依旧觉得一股怒火直冲顶门。他体内那因兵败而蛰伏的蟒魂,似乎也被这污秽之物刺激,传来一阵厌恶的悸动。

“人赃并获?”曾国藩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康福点头,“就在昨夜,一艘伪装成官粮船的货船,在万载县码头卸货时,被我们的人突袭检查,当场搜出鸦片三百斤。押运之人,是万载县令郭用鸣的小舅子,赵奎。”

“郭用鸣的小舅子……”曾国藩双眼微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好,很好。一个小小的县令姻亲,就敢如此胆大包天!”他语气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止如此,”康福继续禀报,语气愈发凝重,“我们连夜突审赵奎,此人起初还嘴硬,用了些手段后,便吐露了些许内情。据他交代,这条线,并非他独有。货物来源涉及广东十三行的某些败类,进入江西后,沿途州县,从巡检到知府,乃至……省里某些衙门的胥吏,都或多或少收了贿赂,睁只眼闭只眼。这鸦片,能一路畅通无阻运到万载,靠的是一张盘根错节、渗透各级的关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