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疼我的萤萤,她还那么小,从今往后,没了爹娘,要独自面对这世间的风雨,要独自承受这一切......”
“我不恨振邦,只恨他被执念蒙蔽了心智,只恨这世间,再无挽回他的可能。”
“只愿日后,有人能拆穿他的谎言,阻止他的恶行,还江城一片安宁。”
软皮日记的纸页上,温婉的字迹从最初的坚定执着,到最后的温柔不舍,多处纸页被淡淡的泪痕晕开,墨迹模糊。
字字都是江晚的挣扎与决绝,也字字都在无情地戳破新零心中那个完美无瑕的信仰,将最残酷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他一直以为,苏振邦是被守钟人排挤、被世人误解的悲情英雄,江晚是为守护屏障壮烈牺牲的英雄,他隐姓埋名、蛰伏多年,只为完成先生的“遗愿”,为惨死的师母报仇。
他为此不惜触碰底线,不惜策划这场惊天爆炸,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
可到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他奉为神明、倾尽半生追随的先生,是临阵脱逃、背弃信仰的懦夫,是亲手杀死挚爱妻子的凶手,是妄图毁灭江城、颠覆一切的恶魔!
他坚守了半辈子的信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不......这不是真的......先生不是这样的人......师母不是这样走的......”
新零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猛地撞到炸弹的金属外壳,尖锐的棱角硌得他小腿生疼,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整个人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他抬手扶住冰冷粗糙的金属墙壁,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一直戴在脸上的银色面具,从他肩头滑落,重重摔在地面,裂开一道细长的纹路,露出那张苍白扭曲、满是绝望与崩溃的脸。
那双曾经盛满温和、满是执念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破碎,过往几十年的追随与坚守,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年少时追随苏振邦潜心钻研屏障技术,先生对他的提点与信任,他暗暗发誓要一辈子追随先生;
江晚师母待他如亲人,温柔体贴,在他生病时悉心照料,在他迷茫时温柔开解;
后来先生“蒙冤”,师母“牺牲”,他舍弃姓名,藏匿于阴影之中,忍辱负重,一心只为完成先生遗愿,为师母讨回公道......
他以为自己在坚守正义,在完成崇高的使命,可到头来,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计后果,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都成了助纣为虐的恶行。
他不仅没能守护师母的遗愿,反而要亲手毁掉师母用生命守护的江城,这让他如何自处?
“啊——!”
一声撕心裂肺、饱含无尽绝望与崩溃的嘶吼,从新零的喉咙里迸发出来,穿透了整个运维夹层,盖过了能量管道的嗡鸣,盖过了引爆装置倒计时的滴答声。
他猛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上,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肩膀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无尽的悔恨、痛苦与茫然,砸在地面上。
毕生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连一丝一毫都拼凑不起来。
他抬头看向苏萤,眼神空洞破碎,没有了丝毫戾气,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绝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遍遍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信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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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转头,看向周围密密麻麻的炸弹,看向那个随时可以夺走无数人生命的引爆装置,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些他引以为傲、准备用来完成“大业”的布置,如今看来,不过是玷污师母英灵、残害无辜民众的凶器。
他用一生去追随的光,到头来,竟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引爆装置上的红色数字依旧在不停跳动,8小时42分17秒,每一秒都在逼近死亡。
可此刻,这个之前不惜一切都要按下引爆键、完成所谓“大业”的男人,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失去了所有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只剩下信仰崩塌后,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悔恨。
指挥室的屏幕前,林砚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依旧不敢大意。
他立刻示意技术组加快定位远程引爆终端,同时让队员缓缓靠近,防止新零在极致崩溃下做出极端举动。
运维夹层内,新零缓缓垂下头,双肩不住地颤抖,冰冷的地面硌着他的膝盖,刺骨的寒意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这一生,忠于错的人,做尽错的事,连守护师母的初心,都彻底背离。
信仰崩塌之后,只剩下无尽的虚无,与无法挽回的罪孽。
新零看着手里的引爆器,又看了看苏萤,看着眼前的屏障,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绝望。
“我错了,我对不起那些牺牲的英雄。”
嘭——
他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