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风云再起

又笙 黑鸭鸭锁骨 6438 字 24天前

那风,绝非桃林间清润、温柔的春风,它是从九幽炼狱深处刮出来的死风,是裹挟着万千冤魂、无尽戾气的灭世之风。

远听时,是万千冤魂的哭嚎、嘶吼、悲鸣,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细针,狠狠刺穿耳膜,扎进识海,让人头痛欲裂,心神恍惚;

近看时,是墨黑色的风丝,如同毒蛇般扭动,裹挟着血红色的雾霭,每一缕风丝都带着焚骨的戾气,能灼烧肌肤,每一团雾霭都藏着噬人的怨念,能侵蚀灵力;

风里的气味,是腐肉的腥膻、妖兽的恶臭、妖丹的毒瘴,混合着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瞬间盖过了桃林的清甜花香,呛得人喉间发紧,恶心欲吐,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粗糙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过瞬息之间,这股死风,便狠狠撞在了雁回关的镇魂光幕上!

“铮——!!!”

一声震耳欲聋、响彻天地的碎裂声,撕裂了世间的所有声响,鸟雀瞬间惊飞,灵蝶当场坠亡,桃林的花瓣被妖风卷得粉碎,化作漫天飞尘。

这道镇魂光幕,是终焉之战后数位幸存的人族大能加上凌虚阁众人全力以赴,以天罡灵玉、守护符文、生灵之力,布下的淡蓝色守护屏障,笼罩整座雁回关。

这道光幕抵挡了数十波小股妖患的侵扰,守护了雁回关的安宁,是雁回关百姓心中,最坚实的屏障。

可此刻,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妖风面前,淡蓝色的镇魂光幕,如同纸糊一般,瞬间泛起蛛网般的漆黑裂痕。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如同毒蛇爬满光幕,淡蓝色的灵光,从璀璨夺目,到黯淡无光,再到彻底熄灭,不过短短三息。

那道守护雁回关的屏障,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数十丈宽、上百丈长的巨大口子,如同一张狰狞的嘴,吞噬着光明。

漆黑的妖风,顺着裂口,疯狂灌入雁回关,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绿叶迅速焦黄,簌簌掉落;

盛开的桃花,被妖风绞碎,连花茎都被拦腰折断,方才还宛若仙境的桃林,瞬间凋零,一片狼藉。

空气的温度,从暮春的二十度,骤降至冰点,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白色的霜雾,落在发间、肩头,冰冷刺骨。

天地,骤然暗了下来,头顶的太阳,被墨色妖云彻底遮蔽,光线被彻底吞噬,桃林的光影、关城的轮廓,瞬间消失,只剩下漆黑的风、破碎的花、弥漫的血雾,宛若末日降临,人间沦为炼狱。

“铛——!铛——!铛——!”

就在天地失色的瞬间,守将府钟楼上,那口青铜铸就的上古警钟,被值守的将士,拼尽全力撞响。

这口钟,铸于三百年前,由凌家先祖凌沧澜亲自监铸,钟身刻满雁回关的守护符文,钟壁厚重,声传十里,是雁回关的镇关之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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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来,只有关城面临灭顶之灾、寸土必争的赤色危机时,才会敲响,每一次敲响,都意味着雁回关,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撞钟的将士,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名叫阿禾,是终焉之战后,凌霜收养的孤儿。

他的父母,都是雁回关的百姓,终焉之战时,为了掩护邻里撤退,被妖兵杀害,只剩下他一人,流落街头。

是凌霜将他带回守将府,教他读书,教他识字,让他做了钟楼的值守,他一直记着凌霜的恩情,记着父母的仇,立志守好雁回关。

此刻,阿禾站在钟楼上,看着西方天际的墨色妖云,感受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脸色惨白,却没有一丝退缩。

他攥着碗口粗的撞钟木,手臂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身上的甲胄,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钟楼上,砸出小小的水渍。

每一次撞击,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臂酸麻,几乎要断裂,可他依旧咬牙坚持,钟声苍凉、厚重、急促,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一声接一声,震得关城的砖瓦簌簌发抖。

声浪冲破妖风,穿透了雁回关的每一条街巷、每一户人家、每一个角落,落入每一个百姓的耳中。

钟声响起的瞬间,刚刚恢复生机、重燃烟火的雁回关市井,被彻底撕碎,陷入了极致的慌乱与绝望。

东街的菜农张老汉,今年六十有三,祖祖辈辈都在雁回关种菜。

终焉之战时,他的菜地被妖兵踏平,儿子战死沙场,好不容易等到关城重建,他重新开垦了菜地,挑着满满一担刚摘的青菜、萝卜,刚走到酒馆门口,想换两个铜板,给小孙女买块糖。

听见钟声的瞬间,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眼圆睁,满是恐惧,肩上的扁担“哐当”一声,重重落在地上,青菜、萝卜撒了一地,沾满泥土。

他顾不上捡,顾不上心疼,转身就往家里跑,嘴里嘶吼着,声音嘶哑:“妖来了!妖又来了!快躲起来!快带丫头躲进地窖!”

西街的糕点铺王掌柜,夫妻俩守着这间糕点铺,传了三代。

终焉之战时,铺子被烧成白地,夫妻俩倾尽所有,才重新开张,刚把一屉热气腾腾的桂花糕、绿豆糕端上桌,准备迎接早市的客人。

听见钟声,王掌柜脸色大变,一把掀翻案板,滚烫的糕点滚落,摔在地上,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稀烂,甜香混着尘土、血腥气,狼狈不堪。

他死死拽住自家婆娘的手,婆娘怀里抱着三岁的孙子,他嘶吼着,声音带着哭腔:“快!快进地窖!关好地窖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巷子里,抱着襁褓的李妇人,丈夫是雁回卫的一员,此刻正在城墙驻守,她独自一人,带着刚满月的孩子,听见钟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她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孩童的啼哭,引来妖物的注意,脚下的布鞋跑掉了一只,赤着脚,踩在碎石、瓦砾上,脚底被划开一道道血口,鲜血淋漓。

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拖着家人,疯了似的往巷子深处的地窖奔,孩童细碎的呜咽,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微弱,却让人心头发紧,泪如雨下。

南街的私塾里,老夫子正带着十几个学童,诵读《守关赋》,书声琅琅,充满生机。

听见钟声,老夫子脸色一变,立刻放下书卷,对着学童们嘶吼:“快!躲到桌底下去!捂住耳朵,不要出声!”

学童们吓得脸色发白,纷纷钻到桌底,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眼里满是恐惧,老夫子站在私塾门口,手持一根木棍,挡在门前,如同一位守将,护住身后的学童。

北街的铁匠铺,铁匠周大锤,终焉之战时,为守军打造兵器,手臂被妖火灼伤,留下残疾,此刻正挥着铁锤,打造一把新的长刀。

听见钟声,他扔下铁锤,抓起打造好的钢刀,堵在铺门口,对着妻儿嘶吼:“躲进去!我守着!”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只有决绝,他要守住自己的家,守住自己的妻儿。

布庄的绸缎,被慌乱的行人扯落,绫罗绸缎撒了一街,被踩得满是污垢;

药铺的药柜,被惊慌的百姓撞翻,千年灵芝、百年人参、珍贵药材,散落一地,被踩成泥沫;

酒馆的酒坛,被打翻在地,醇厚的酒香,混着血腥气、妖臭气,弥漫在街巷,令人作呕;

各家各户的护院、青壮,手持菜刀、锄头、木棍,守在自家门前,脸色铁青,握着兵器的手不停颤抖,可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身后,是父母,是妻儿,是家园,是他们退无可退的地方。

老人拄着拐杖,被晚辈搀扶着,脚步蹒跚,嘴里喃喃着:“造孽啊,刚太平几天,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又要打仗了......”

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湿痕;

孩童们被吓得哇哇大哭,被大人抱在怀里,紧紧捂住眼睛,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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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吠声、马蹄声、门栓落锁声、百姓的哭喊声、惊呼声、嘶吼声,交织成一片,响彻关城。

刚刚重获安宁、重燃烟火的雁回关,彻底陷入了极致的慌乱与绝望,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浪涛,彻底倾覆,沉入海底。

就在这满城慌乱、天地失色之际,西方官道上,一道快马,疯了似的冲来。

战马是雁回关的良种,通体乌黑,四蹄生风。

可此刻,战马口吐白沫,嘴角溢血,四蹄流血,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溅起火星,显然是拼尽了全力,跑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倒毙。

马背上的斥候,名叫赵武,是沈砚曾经的亲兵,今年二十二岁。

沈砚战死後,他便留在雁回卫,做了一名斥候,誓死守护雁回关,为沈砚报仇。

此刻的赵武,浑身披甲,甲胄破碎不堪,多处被妖爪撕裂,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黑色的妖血,与红色的人血,混在一起,染红了甲胄,凝结成块。

他的头盔早已掉落,头发散乱,脸上布满灰尘、血污,双眼布满血丝,布满血丝,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着死灰色,显然是身受重伤,油尽灯枯。

可他依旧挺直了脊梁,坐在马背上,没有倒下,他扯着嗓子,用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血沫的声音,嘶吼着,将边境的死讯,用尽全身力气,传遍整座关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痛,带着极致的愤怒:

“警报——!关城西方,妖潮来袭——!数量逾万,遮天蔽日——!”

“血蝠妖皇、骨龙妖王、毒蛛妖后、狂狮妖尊、邪蛇妖王、鬼面妖尊、裂岩妖将——携全部残部,倾巢而出,卷土重来——!”

“他们蛰伏数日,隐于黑风谷,啃食怨灵,炼化妖丹,就是等我关元气未复、军民尚在疗愈、城防未固之际,悍然来犯——!妄图鱼死网破,踏平雁回关,血洗人界,为玄夜复仇——!”

最后一个字落下,赵武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喉间喷出,洒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凄厉的血花。

他的身子,从马背上重重摔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战马也随之倒地,四肢抽搐,气绝身亡。

可即便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命悬一线,赵武依旧没有放弃。

他用双臂,艰难地撑着地面,指甲深深抠进石缝,抠出鲜血,一点点,一寸寸,艰难地爬向城墙,他的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手中的斥候令旗,早已被妖风撕得破碎,只剩下半截木棍,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不肯松开,那是他作为斥候的尊严,是他守护雁回关的信念。

周围的守军见状,纷纷冲上去,想要扶起他,军医也提着药箱,狂奔而来。

可赵武却一把推开靠近的守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声音微弱,却无比坚定:“别管我!快!备战!守住关城!不要让妖物,踏进来一步!”

话音落,赵武头一歪,昏死过去,手中的半截令旗,依旧攥得死死的。

凌霜站在桃林里,将赵武的嘶吼,一字一句,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最后一丝柔软,瞬间被滔天的恨意、焚心的怒火、毁天灭地的战意,彻底取代。

她知道,终焉之战后,玄夜旧部绝不会善罢甘休,人妖之间,终有一战。

可她没想到,这些妖邪,竟然如此决绝,如此阴毒,如此丧心病狂,不死不休。

血蝠妖皇,玄夜座下第一战将,能操控万千血蝠,吸食人血,凝练血丹。

他的手上,沾着雁回关数万百姓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