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二大妈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晃过来,一身浅灰色女士列宁装衬衫穿得板板正正,开口先是一声拉长的“哎~~呀”。
她眼皮子耷拉着,像瞧什么稀罕物似的把贾张氏和三大妈各扫了一遍。视线在那皮鞋和手表上滑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像是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暴发户一样。
“要我说啊,老阎家这日子,如今算是过出来了。埠贵同志,一辈子兢兢业业,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二大妈呷了口茶水,就是话头有点轻飘。
“埠贵同志从前是精细,如今这叫~彰显社会主义优越性,该表彰!如今退休了,改善改善生活,张弛有度,值得肯定!不像有些人~~~”
她眼风往贾张氏那夸大的棉布衬衫上一刮,叹了口气:“一辈子就见不得别人好,也没往身上套过什么像样的好东西,见得呀~~撑死了也就水缸沿儿那么宽。这人啊,眼界决定境界。老惦记着别人家锅里多块肉,自己家碗里少粒儿米,这日子,它能过舒坦吗?是不是瑞华?”
不等贾张氏瞪眼,她又转向三大妈,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呢~咱也得提醒一句,穿戴是门面,可别学那庙里的菩萨,只镀金身不修心。我前儿个在机械学院家属会上还说呢,这干部家属,尤其是退休老同志的家属,最大的价值和觉悟,应该是支持老伴儿发挥余热,关心国家大事,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
她故意顿了顿,掸了掸自己列宁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我这人说话直,爱讲个原则。当然了,现在生活条件好了,穿戴体面点,无可厚非。可咱们的心思,不能全扑在这门面功夫上不是?不能像旧社会那小门小户的乍富心态,没经过风浪,沉不住气。”
她这话听着是夸阎家,可那调子,像领导在做工作总结,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贾张氏气得鼻孔直张,三大妈脸上的笑也僵了。
自从她家老刘在机械学院当了副校长,现在退休了,又被请去挂了个名誉校长的虚衔。这下可了不得了,在二大妈嘴里,刘海中那就是~~退而不休,继续贡献余热的高知。
她自己,自然就成了高干家属,跟胡同里、家属区这些围着锅台转,争葱夺蒜的老娘们儿,那得有层次上的区别。
刚才贾张氏挤兑三大妈时候,美珠就支使闺女去中院喊熊光明去。
闪闪有点不开心,她也想吃瓜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