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悄然汇聚的暗流,自然引起了三井健二更深的警觉。论坛上的正面交锋未能挫败桑老蔫,反而似乎助长了其声威,这让他如鲠在喉。

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密切关注着大阪的动向,得知不少自己人竟也私下前往拜会,心中怒意与危机感交织。他意识到,简单的排斥和隔离已不足够,必须采取更主动、也更符合他“实业派”逻辑的方式介入。他要掂量出,这个上杉勇太除了空谈,到底有无真材实料,能否为三井家带来可见的价值,或者,至少证明其无害。

于是,一份经由正式商业渠道发出的,措辞严谨的邀请函,送到了桑老蔫手中。

桑老蔫凝视着那份印制精良的邀请函,指尖拂过凹凸的笺头纹章,沉默良久。这一次,他脸上的淡然褪去,显出一种罕见的沉浸在深远思虑中的凝重。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参观邀约,而是三井健二划下的一道清晰界线,一条将理念清谈与实业根基区分开来的鸿沟。论坛上的言语机锋未能击倒这个玄谈家,那么,就把他拉到实业派最坚固的城池前,看看他面对真正的、具象的工业巨物时,那份超然是否还能维系。

桑老蔫也明白,这并非幼稚的技术刁难。健二作为掌管庞大实业投资的中坚,绝非要用技术工艺参数来考倒一个战略顾问,那太低级,也绝非他的目的。这更像是一场关于“认知资格” 的审查。

健二要审视的,是桑老蔫的思维框架,是否真正理解并尊重支撑三井帝国、乃至日本战后经济奇迹的底层逻辑,对复杂系统的工程化掌控能力、对极致效率的偏执追求,以及将抽象技术转化为实在产品的铁血纪律。

他要看的是桑老蔫在面对这个庞大而精密的三井财团时,究竟是站在外部隔靴搔痒的评论家,还是能切入内核,理解其力量与脆弱性的观察者。

因此,桑老蔫需要的不是补充各种工程学知识,而是将熊光明那些关于未来趋势的看法,转化为对现有工业逻辑的深刻叩问。

那些提点并非详尽的预言,而是几个关键的方向性警示。关于增长极限的隐忧、关于路径依赖的风险、关于价值转移的可能。桑老蔫必须用自己的智慧和阅历,将这些警示编织成一套能在当下语境中引发震撼的未来图景,一套能触及实业派最深层焦虑的论述。

博美得知后忧心忡忡:“这是图穷匕见。在那种地方,任何取巧的言谈都会被立刻识破。健二哥是要逼你在最擅长的领域里,用他最熟悉的语言,证明你或者有价值,或者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