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为本次论坛争取到了一个新增的特别环节:“技术革新中的哲学思辨----特邀跨界嘉宾对谈”。
嘉宾名单上,除了两位德高望重的工程院院士,另一个名字,便是~上杉勇太!邀请函以论坛组委会名义发出,措辞客气,但意图昭然若揭,在技术精英云集的殿堂,将这位“玄谈家”请上台,用最具体、最不容辩驳的技术逻辑与产业现实,进行一次公开的祛魅与审视。
桑老蔫接到三井博美转交的带着论坛正式笺头的邀请函时,正在庭院里假模假式的修剪一盆罗汉松。
他听完博美忧心忡忡地介绍论坛背景和健二的盘算,只是轻轻剪去一根~~看不顺眼的枝桠。
他满意的端详着盆栽新的轮廓,淡淡道:“位置选得好,场面也够大。健二君这是要请君入瓮,毕其功于一役。”
三井博美难得地有些失方寸:“风险太大了!那里全是内行,你那些心法、观势,在私下场合或许能引人深思,放到那种地方,面对具体的液压传动效率、特种钢材疲劳数据、精加工公差这些话题,很容易被问住!一旦露怯,之前积累的声音会瞬间垮掉,健二他绝不会留情。”
桑老蔫放下剪刀,用布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三井博美,眼神里没有紧张,反而有种近乎愉悦的清澈。
“博美,你记得我跟你讲过观势吗?健二此举,看似将我置于不利之地,实则恰恰暴露了他所持地图的边界。他坚信,真理只在具体的技术参数与工程细节之中,在此领域之外,皆是虚妄。这便是他的势,也是他的限。”
他缓步走向茶室,示意三井博美跟上。
“我不会去和他辩论液压缸的密封圈用哪种聚合物更优,也不会去比较不同数控系统的编程逻辑。那不是我的战场,强行进入,必败无疑。”
“那你如何应对?”
“他问技术,我答技术何以发生。他问成本,我答成本因何构成。他问突破,我答突破从何而来。”
桑老蔫跪坐下,开始烧水:“我要谈的,不是器本身,而是造器之心与用器之道。是在他们熟悉的领域里,指出一片他们可能未曾系统审视过的、关于意义与选择的荒野。”
三井博美似懂非懂,但看着他沉静如渊的神色,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只剩下崇拜。
论坛当日,公会堂座无虚席。前半程的专题报告扎实而专业,关于新型钢材的应用趋势、关于节能型工业炉衬新材料的数据,引得台下技术干部们频频点头,笔记声沙沙作响。空气里充满了务实而略带枯燥的效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