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情丝化蛊

他叫老鲤头,没人知道他真名,也没人记得他在这条江上漂了多少年。有人说他吃过江里的死人肉,眼睛能通幽冥;有人说他就是江底怨气凝结的活尸。他靠打捞江里的浮尸、沉物,卖给下游义庄或某些不忌讳的“收藏家”过活。他浑浊的老眼,大部分时间都像蒙着一层江水的油膜,呆滞无光。唯有在凝视某些从江底捞起的“特殊物件”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此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船头灯笼光照边缘的江水。浑浊的水面下,似乎有一块巨大的、形状怪异的阴影轮廓,在淤泥中若隐若现。正是那块粘附着暗红丝帛碎片的青铜莲瓣残骸!

老鲤头摇橹的动作停下了。他枯瘦如鹰爪的手,从油腻的破棉袄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风干的、看不出原貌的黑色肉块,散发着浓烈的土腥与腐臭味。他拿起一块,看也不看,塞进嘴里,如同嚼蜡般缓慢地咀嚼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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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完毕,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舌尖竟带着一丝不祥的暗青色。他俯下身,将那张枯槁的脸几乎贴到了冰冷的江面上,浑浊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锁定淤泥中的那片阴影和阴影边缘,那一点微乎其微、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暗红反光(丝帛碎片)。

“…血蚕…引…佛魔…怨…” 一个沙哑、破碎、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散在江风里,无人听闻。他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悬挂的一个油亮发黑的旧葫芦,葫芦口用暗红色的、仿佛浸透鲜血的麻绳紧紧塞住。

就在老鲤头发现江底异状的同时。

距离湘江百里之外,一片被瘴气笼罩、终年不见天日的无名荒山之巅。

猩红道袍的接引使,如同亘古存在的石像,静静站立。他面前,那具吞噬了纪辰、吞噬了血莲观、吞噬了幽冥血河浊流的玉蝉棺椁,依旧悬浮在绝对的虚无中,表面《永劫》戏文无声流淌。棺内,婴儿胸口的混沌肉瘤已然成形,微不可察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让棺外流淌的戏文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接引使缓缓抬起枯槁的双手。他的动作僵硬、缓慢,带着一种古老仪式的刻板感。手中并无《最终饲道录》的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三支奇特的“香”。

香身并非竹木,而是某种灰白色的、仿佛风干骨髓般的东西搓成,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如同无数微缩的肠道。香头并非明火点燃,而是自行缓缓地、无声地阴燃着,散发出一种极其古怪的味道——混合了浓郁到化不开的陈旧血腥、寺庙深处神像金漆的冷香、以及一种深埋地底亿万年的青铜锈蚀气息。袅袅升起的烟雾也非青白色,而是粘稠如汞液般的暗金色,沉重地向下垂落,并未消散于空气,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悬浮的玉蝉棺椁。

随着暗金烟雾的缠绕,玉蝉棺椁表面的《永劫》戏文,流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棺内婴儿胸口的混沌肉瘤,搏动也同步地加快、加重了一分。婴儿嘴角那抹冰冷微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毫厘。

“以饲道之烬为香,奉永劫之棺为炉…旧日薪柴已尽,新火…当燃…”接引使那非男非女、毫无起伏的声音在荒山之巅回荡,如同敲击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