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思百转千回,已经在心底默默草拟劝降书的措辞,反复推演见面时的语气、分寸、利害,每一句话都要精准敲在何腾蛟的心坎上,既要点明大势所趋,又要许以功勋荣耀,让他看清附逆伪朝的末路,看清归降乾德的光明前程。
王光恩是武人,念头便直截了当,与一旁的马岱不谋而合,眼中迸发出炽热的战意:
打!
挥师强攻武昌,扫平叛军,光复湖广全境,再南下广西、东进江西,用实打实的战功,砸出一条登功路!
沙场喋血,斩将夺旗,用叛军的头颅,铺就功勋碑上的姓名,这才是武将该走的路,痛快!
一想到功勋台,马岱眼前猛地浮现出当年被他亲手了结的妻儿,还有紫荆关下陪他一同战死的弟兄。
妻儿临终前的眼神、弟兄们浴血的模样,如刀刻般烙在心底,愧疚半生,茫然半生,始终不知如何弥补。
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此生必以泼天大功,换他们姓名入碑,魂归荣光。
王光恩则想起冻饿病死的爹娘、战死沙场的两位兄弟,黯淡多年的眼神骤然亮起,仿佛被点燃的星火。
从前他只是不想做贼,招安后不过是被动领兵,守郧阳也只是求一条活路,只盼乱世结束,能娶妻生子,为兄弟承续香火。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自己还能做得更多——
以军功荫庇父母、兄弟、列祖列宗,王家族谱,完全可以就此新开一支,堂堂正正,光耀门庭。
一念至此,他胸中热血翻涌,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