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心念念的精神圣地,他坚信的气节与正道,竟在这般乱世里,沦为了劫掠的帮凶。
顾绛也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眼底的悲凉几乎要溢出来。
陈子龙与夏允彝并肩而立,望着那艘艘载着儒生与百姓的船只,沉默得像两座雕塑,只有喉间压抑的闷哼,泄露了他们心中的翻涌与绝望。
风穿过柳林,卷起几片残叶,落在众人肩头,却无人察觉,只余下运河上的喧嚣,与心底无边的寒凉。
归庄怔怔望着那一片片熟悉的儒衫,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心口,整个人僵立在岸边。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糊住了视线,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闭眼,眼前这刺目的景象就会变成一场噩梦。
心中那座矗立了几十年,自儿时起便奉为圭臬、象征着气节与正道的精神丰碑,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搡,发出了摇摇欲坠的吱呀声,随即轰然崩塌,碎成了无数片冰冷的齑粉,散落在运河的浊浪里。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满口的腥甜,才勉强将那声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呜咽咽了回去。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渗血的印痕。
他不肯相信,不肯接受这残酷的现实,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不过是书院里几个败类的行径,是少数利欲熏心之徒的选择,绝不能代表整个东林,绝不能!
待最后一片船帆消失在河道尽头,天地间仿佛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运河水拍打着船板的沉闷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喝。
归庄猛地抬手,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抹去眼角的泪光,将那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回去。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甚至带着近乎偏执的执拗,一字一顿地对众人道:
“我必须去东林书院,亲自问个清楚!”
陈子龙眉头紧锁,伸手想要拉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
“玄恭,事已至此,何必再自投罗网?那些人连书院都能背弃,心术早已不正,你去了,怕是凶多吉少!”
顾绛也在一旁附和,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