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建州女真闹腾多年,也一直仰大明鼻息,不敢彻底撕破脸皮。
那时候的大明,平定内乱、控御四夷,本是极有章法、极有底气的。
可自崇祯一朝崩坏,天下彻底乱了套,礼乐征伐四分五裂,神州陆沉,几无净土。
但从崇祯十七年四月至今,乾坤仿佛又一点点倒转回来,大势重新偏向大明。
先是扫平闯贼、安定中原,再击溃后金、安定北疆,如今又对南朝割据势力占尽绝对优势。
眼见国运重新抬头,吴襄胸中那股沉埋半生的老将豪情,彻底烧得滚烫——
他这一辈子,浮沉半生,临到老来,终于坐上征东总督之位。
此刻,正是他青史留名的最好时机。
他决意一鼓作气,打过长江,亲手平定南方藩王叛乱,用一场一统江山的大功,为自己、为吴家、为重生的大明朝,写下最壮烈的一笔。
而淮河南岸的高杰,早已惶惶不可终日,心里越想越怕,越算越乱,整个人像被浸在冰水里。
他当年接受弘光朝廷敕封,本就是听信马士英对北边局势的判断,北京真正是何局面,他从头到尾都摸不清、看不透。
他和李自成有死仇——
先是叛出闯军,又夺了对方妻室,双方厮杀多年,早已不死不休。
当年从山西溃逃出来时,闯军势如滔天,他不投靠南边那个“大明”,根本无路可走。
可现在,斥候带回的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他头上:
北边,还是大明。
这么一算,南朝弘光朝廷,就成了僭越割据的伪朝,而他高杰,就是助逆割据、背叛大明的叛将。
兜兜转转,他怎么算,都是死路一条。
从前没有亲生儿子,他大可以和邢夫人并肩战死,做一对沙场鸳鸯,一了百了,倒也痛快。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高义,有了捧在掌心里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