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襄年轻时考武举,本意就是想进水师,在江河湖海里搏一条出路。
奈何造化弄人,那时辽西走廊战事吃紧,他被直接调往辽西担任千户,一待便是半生,在漫天风沙与女真铁骑里拼杀,与年少时向往的水师彻底无缘。
而今,征东总督大印稳稳握在手中,三万精锐列阵淮上,北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他终于要回到自己年少时最想走的那条路上——
在这片水乡泽国,打出吴家世代期盼的赫赫威名。
邢夫人是整座淮安城里最清醒、也最撑得住的人。
满帐武将个个面如土色、心神不宁,说话都带着颤音,她一介妇人,却必须硬撑着沉稳冷静,每一句吩咐、每一个眼神都稳如泰山。
若是连她都露了怯,这支残兵败将早就一哄而散,哪里还能撑到今日。
可就算她再强压镇定,也压不住全军低迷到谷底的士气,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慌,怎么遮都遮不住。
她当机立断,挑出数十名精锐斥候,趁夜色朦胧潜渡淮水,北上刺探北军底细。
可斥候们惊魂未定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她越听心越乱,越听越无所适从。
北岸那支大军,打的竟然是大明旗号——
鲜红耀眼的“明”字大旗高高竖立,迎风猎猎,和当年山西镇关墙上飘扬的一模一样。
要说变化,只是旗杆更粗、更稳,四象围旗之上,也都绣着斗大的“明”字。
远远望去,中军主帐上方,还悬着一面硕大威严的“吴”字帅旗。
也就是说,这支人人畏惧的北军,竟是一位吴姓大将统领的明军。
邢夫人越想越糊涂,心头疑云翻涌。
闯军之中,她实在想不起有哪位吴姓将军,能练出这般森严整肃、气势逼人的大军;
更想不明白,李自成早已建立大顺、登基称帝,这支北方大军为何偏偏要重新打出大明的旗帜?
这不合常理,更不合她所知的天下大势,令她更加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