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先上疏弹劾,朝臣跟着攻讦排挤,最后由守备太监入宫密告,再大的官也能一撸到底,身败名裂。
可如今,世道全变了。
都察院、御史台早已解散,内官监的人全都扑在复兴大明的实务上,大半入了圣皇会,一心只做实事,党争连个由头都闹不起来。
更何况,想动魏德藻这号人,更是难如登天。
旁人都说他是昏君配馋臣,俩人都不按常理出牌,半点脸面顾忌都没有,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实效;
你想跟他玩构陷,他比谁都直白粗暴。
满朝文武就算一肚子弯弯绕,想使绊子、下阴手,也根本无从下手。
吴襄赋闲在家的这些年,日子过得如同静滞的深潭,波澜不惊,可每当看到儿子吴三桂一身锃亮戎装、意气风发地回京述职,马蹄声踏碎庭院的寂静时,他心底那团沉寂了无数个日夜的军人热血,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怎么按都按捺不住。
说不羡慕,那纯粹是自欺欺人,半生驰骋沙场、刀头舔血的武人,谁骨子里没有一颗渴望建功立业、名留青史的滚烫初心?
只可恨大凌河一战惨败如崩,大明彻底丢掉了整个定辽大地,偌大辽东只剩宁远、锦州、松山、杏山四座孤城在寒风中苦苦支撑;
他当年驻守的防地早已沦为后金铁蹄之下的疆土,官职爵位自然成了镜花水月,他也只能满心不甘地卸甲归田,在日复一日的闲散中熬着岁月,消磨掉最后的锐气。
年过五十的他,鬓角早已染上一层霜白的风霜,额角的皱纹深深刻着沙场留下的沧桑,眉宇间凝着一股未到花甲却先袭来的颓唐暮气,往日里纵马横刀的锐劲消散殆尽,只剩下垂垂老者的沉寂与落寞。
他这辈子都未曾想过,自己年过半百、垂垂老矣之际,竟还能等到东山再起的天赐良机——
南直隶藩王竟敢悍然僭越叛乱,甚至不知天高地厚举兵北伐,国难当头、山河飘摇之时,陈奇瑜三番五次登门力邀,言辞恳切地请他重披战甲、再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