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笋鲜嫩时,能挖来填肚子,可这东西受季节限制,过了时节便老得咬不动;
等竹子一旦长大,竹叶糙得嚼不烂,竹皮硬得啃不动,既不能当粮,也不能当柴烧得长久,山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一根根、一丛丛,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长成连绵的竹海。
可竹子,也算是这片穷山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宝贝了。
竹筐、竹篮、竹席、竹屋,山民们从睁眼到闭眼,一切日常用具,全靠这一根根青竹撑着。
这次被郑洪逵征出山当兵,他们也没什么像样的装备,随手砍竹,就能编出竹甲、削出竹刀、扎出竹枪,连脚上穿的,都是自己细细编的竹篾鞋,比草鞋更硬实、更耐磨。
对他们来说,这根本算不上苦——
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大半时候都是光着脚板踩碎石、过荆棘,一双合脚的竹篾鞋,已是难得的好东西,穿在脚上,都要小心翼翼,舍不得糟蹋。
听着山民们轻描淡写地说着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子,快应队的战士们心里却一阵阵发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明朝最近这三十年确实江河日下、乱象丛生,百姓流离失所,可再怎么不堪,前几百年也有过天下太平、国库充裕的年月,总不至于,让武夷山的人一穷就穷上几十代人吧?
一提起这话,刚才还憨厚木讷、低着头搓手的山民,眼圈瞬间就红了,黝黑粗糙的脸颊微微抽搐,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笑声干涩,像被风沙磨破了喉咙。
“别说这三十年……别提这三十年啊——”
他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了一辈子的委屈与麻木,
“过去三百年、六百年,咱们这山里人,就没过过一天像样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