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语气平淡如水,可说出来的意思,却直白得让人心头发紧:
此番专程来请张印玉留在浙江,与谢家共谋大事。
杭州城虽遭掳掠,城防、街市、屋舍依旧完好,丝毫不影响日后商业复兴,只要他肯点头,杭州未来的局面,便由他与谢家一同撑持。
对方只给了他一个月考虑期限,说罢又轻飘飘落下一句,半是拉拢,半是赤祼祼的威胁:
“弘光朝廷,很快就要倒了,新时代马上来临,如今正是用人之时。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日后能不能保住性命,就很难说了。”
张印玉听罢,浑身冷汗涔涔而下,脊背瞬间湿透,惊得几乎坐不住,手指死死抠住椅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混迹官场多年,一点就透,刹那便听出了弦外之音——
天下要变天了,改朝换代,就在眼前。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
区区一个海商世家谢家,凭什么能如此有恃无恐,连朝廷更迭、江山易主,都仿佛被他们捏在算计之中?
在张印玉一贯的认知里,谢家就算称得上富庶,离真正的名门望族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是靠着捐纳得了几个虚衔空职,族中连一个正儿八经的进士、贡生都没有,在朝堂之上连根眼线都搭不上;
商铺虽有几间,田产却少得可怜,放在江南遍地簪缨世禄的世家堆里,实在不起眼,连号都排不上。
可他不知道,以大明官场那套“良田万顷、科第连绵”的标准衡量,谢家确实上不了台面;
可要论海运走私、南洋殖民、远洋货利、海外根基,谢家稳稳当当能挤进天下前十。
江南六大海商,再加福建郑家、林家,广东李家、海家,合起来便是横行海上的走私十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