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战战兢兢,步步谨慎,生怕哪里行差踏错,丢了性命。
可一连十几日一路顺畅,未遇半分像样抵抗,顺利得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
早年在辽州时,他亲眼见过,闯贼零散队伍入境,看似凶悍蛮横,却屡屡被手持锄头扁担的百姓设伏坑杀,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比谁都清楚,大明这江山是如何从根上烂透的。
官府律法,管不住烧杀抢掠的流寇,管不住吃人的兵痞,却能死死束缚住老实本分的平民百姓。
百姓遭贼洗劫,告官无门,求告无路,哭天抢地也无人理会;
可一旦被逼得走投无路,拿起武器反抗,反倒会被官府扣上持械私斗、聚众作乱的罪名,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到最后,这世道硬生生逼得好人两条路可选——
要么缩起脖子,任人宰割;
要么横下一条心,跟着流寇一同造反。
这天下,早已把老实人逼到了绝路。
如今的江南,早已比北方更加糜烂不堪,破家灭门的灾祸,随时随地都可能从天而降。
按理说,百姓被逼到这般绝境,必然会奋起反抗,可从太仓到吴江一路,局面却诡异得让人齿冷——
当地全被那些互通声气的世家大户牢牢把持,寻常百姓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即便是无依无靠的士绅人家,被乱兵一脚踹开大门时,护院也不敢拿起武器,大多只是束手就擒,任由宰割,连一声像样的呐喊都没有。
张福三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世道荒诞得近乎魔幻。
江南百姓不是素来强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