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陪夏家姑母一同嫁入徐家的婢女、家仆,如今已是子孙满堂,在徐家也站稳了脚跟。
他们感念昔日夏家的主仆恩情,更清楚自家主母早已随全族北迁京师,若是眼睁睁看着夏家这门娘家亲族在兵祸前遭遇劫难,却冷眼旁观、袖手旁观,那便是忘恩负义、背主弃义的叛逆之举,于心不安,于理不合。
一众徐家旧仆当即聚在一起商议,主动出头,提出要庇护夏家老小,绝不让夏家在这乱世之中任人欺凌。
夏允彝纵然一身清瘦文人风骨,铁骨铮铮,眼一瞪、腰一直,连死都不怕,可目光扫过家中垂垂老矣的族老、瑟瑟依偎的妇孺,还有那几个尚在襁褓、连世事都不懂的稚童,那颗硬如寒铁的心,终究还是软了、沉了。
他不能只顾着自己一身气节,慷慨赴死容易,可阖门老小的生死安危,沉甸甸压在他肩头,由不得他半分意气用事。
他当机立断,连夜派人,将嘉定城内另外几家势单力薄的小家族族长一一请到夏家密室。
灯火昏黄摇曳,夏允彝面色凝重如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将城外兵匪的人数、凶性、眼下孤城无援的绝境,连同生死利害,一刀一斧般剖得明明白白。
众人围坐一圈,脸色惨白,指尖发抖,几番争执、几番沉默,最终人人咬牙,狠狠一拍桌案,敲定了这血泪交织的对策:
族中青壮男丁,一律留下,执棍持刀,共守家园;
婢女、老仆、妇孺中的无力抵抗者,即刻收拾细软,连夜动身,赶往华亭徐家旧部寻求庇护;
余下所有愿意死守的族人百姓,尽数集结,就算是拿着菜刀、扁担,也要拼死抵御来犯的贼寇,与嘉定共存亡。
不得不说,这般抉择,勇气可嘉,可放在这烽烟四起的乱世里,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攥住的一丝尊严。
人命贱如草芥,百姓流离失所,无数人家破人亡,被迫沦为朝不保夕的流民,从来不是他们心甘情愿,而是被这残酷时局一步一步逼到悬崖边上,半分选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