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纯粹到近乎偏执的忠诚,恰恰是历朝历代朝廷最忌惮的东西——
私军只知有主,不知有国,一旦主家生出异心,便是一把最锋利、最无顾忌的反刃,直刺朝廷心腹。
也正因如此,历朝历代都在死死掐着私军的命脉,严控规模、严防坐大。
到了大明,这管控更是严苛到了极致,从律法到制度,从朝堂到地方,层层设卡,生生堵死了私军壮大的可能。
尤其是对宗室藩王,朝廷防得比防江洋大盗还要紧,宁可让地方卫所那些久不操练、疲弱不堪的兵丁去藩王封地守御,哪怕眼睁睁看着流贼烧杀抢掠、荼毒百姓,也绝不肯松口,让藩王私设一兵一卒、私蓄一甲一刃。
当年唐王朱聿键见流贼祸乱京城、社稷倾危,心急如焚,不顾禁令私自募兵,欲入京勤王,本是一片忠君报国的赤子之心,可在崇祯帝眼里,这就是触碰了私军的红线,是藩王图谋不轨、意图造反的铁证。
龙颜大怒之下,二话不说便将朱聿键废为庶人,打入凤阳宗人府大牢,一关便是数年,受尽苦楚。
这血淋淋的例子摆在天下人眼前,更让所有人都明白:
大明的铁律里,“私军”二字,从来都是悬在宗室、勋贵、豪强头顶的利刃,碰不得、越不得,一碰便是身死族灭的大祸。
若是朝廷一时心软,默许唐王私募军队,定然会瞬间掀起藩王效仿之风,天下宗室藩王皆会以此为借口,纷纷募兵养士,为宗室造反培植最肥沃的土壤,这是任何一位大明皇帝都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毕竟藩王造反,可比民乱流贼祸害深远百倍——
流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占山为王、劫掠州县,终究是草莽之辈,难成气候,朝廷派兵围剿便可平定;
可藩王手握宗室名分、封地财帛,又有世代积攒的人脉威望,一旦拥兵自重、扯旗造反,便是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稍有不慎,便是江山易主、改朝换代的弥天大祸。
大明的朱家藩王,从始至终都是被朝廷当作“肥猪”来圈养的。
哪怕坐拥万顷膏腴良田、堆山积海的金银财帛,也被一道道铁律死死困在封地樊笼之中:
不得私交地方官员,不得私蓄一兵一甲,不得擅自离境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