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住抬眼看向任纯忠,“你要让他觉得,是他占了便宜,富庶的河中地区、丝路枢纽撒马尔罕和布哈拉,都归他。我们要的,不过是贫瘠的东部草原和山地。”
任纯忠若有所思:“但实际并非如此。伊犁河谷、天山牧场……”
“那是后话。”段景住收起图,“先让他咬钩。只要钩咬住了,接下来的鱼怎么烹,便由不得他了。”
府外隐隐传来马嘶声,天边泛起鱼肚白。
“时辰到了。”段景住拍了拍任纯忠的肩膀,“记住,此行成败,关乎西征全局。”
“若花剌子模倒向西辽,我军将面临两面夹击。若花剌子模中立,西辽可专心东顾。若花剌子模……”他顿了顿,“若他能背后捅西辽一刀,天山北路,便唾手可得。”
任纯忠深深一揖:“必不辱命。”
出长安,过陇山,沿河西走廊西行。
使团昼行夜宿,每日卯时启程,酉时扎营。
任纯忠严格执行商队规矩。
每过州县,必向当地税吏缴纳“过路钱”;每遇其他商队,必交换货物信息、道路情报;每晚扎营,必让护卫轮值守夜,营火彻夜不熄。
过凉州时,他还添置了十峰骆驼,以便驮运更多的丝绸和茶叶,这是给沿途可能会遇到的各部落头人准备的礼物。
过甘州时,遇上沙暴,耽误三日。
任纯忠利用这时间,与同困驿站的波斯商人长谈,更新玉龙杰赤的宫廷情报。
过肃州时,得知西辽东部都督耶律察忽正在高昌巡视,征兵备战。
任纯忠将消息密写,派快马送回长安。
出了玉门关,已是腊月初八,景象骤变。
茫茫戈壁,朔风如刀。
远处天山雪峰连绵,如天地间一道银白的屏障。
使团在此分作两队:十辆马车、三十名护卫继续沿官道向西,佯装前往高昌的商队;而任纯忠亲率剩余车辆和护卫转向西南,进入一条罕有人知的古道。
这条古道是当年的细作用三条命换来的路线,可避开西辽哨卡,直插花剌子模边境。
这条路极其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