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暤翻身上马,对癿庆低声吩咐了几句。
癿庆点头,招呼过来两名最机警的斥候,指着西北方向,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两名斥候会意,轻磕马腹,如同两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先行没入稀疏的树林,前去探路和侦察。
“走吧。”刘暤一抖缰绳。
马队再次启程,方向依然是西北,克鲁伦河上游。
只是这一次,队伍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了。
护卫们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中的警惕明显提升了一个等级,不时扫过周围的每一处草丛、每一片丘陵的阴影。
刘暤策马走在队伍中段,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那里贴身放着那卷冰凉的羊皮纸和那枚沉重的青铜狼头戒指。
金国的手,果然伸得够长。
挑拨塔塔儿部对付正在崛起的乞颜部孛儿只斤氏,利用蔑儿乞部铲草除根,甚至连可能联姻的弘吉剌部内部,也想埋下棋子。
那份物资囤积点的地图,更是赤裸裸的军事准备。
父皇和杨再兴叔叔他们在南边与金国对弈,却不知金国的北疆战略,早已不满足于简单的羁縻,而是更深、更毒的渗透与操控。
而这个叫诃额伦的少女,无意中卷入了漩涡中心,成了各方势力都想抓住或抹去的一枚棋子。
就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必完全明白手中东西的分量。
风从北方刮来,带着更深的寒意。
刘暤抬眼望去,天际线上,云层堆积,铅灰色中透出不祥的暗沉。
草原的秋天很短,冬天,就要来了。
而这片土地下的暗流,似乎比严冬更先一步,开始涌动、碰撞。
他这次无意中的北行,本是简单的一次追寻野马,可如今,却好像一脚踏进了一个复杂危险的局中。
他看了一眼斜前方那个湖蓝色的背影。
她似乎感觉到了,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她眼中有着来不及掩饰的惶惑,以及一丝依赖。
刘暤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苍茫的天地。
护送她到克鲁伦河。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