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他的兵卒换了几茬,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的麻木。
仁多保忠每日的生活极其规律:清晨起身,对着墙壁静坐;上午阅读唯一被允许的书籍——一本汉文的《孝经》;下午在方寸小院里踱步;晚上则早早熄灯。
他拒绝与看守交谈,也拒绝回答任何关于西夏旧事的问题。
刘錡后来又派人来过两次,一次是来问他是否愿意去咸阳与旧主“团聚”,一次是带来他某个孙儿在安置地病逝的消息。
仁多保忠听完,只是沉默地挥退了来人,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被风干了的坚毅。
他的身体在长期的幽禁和心绪郁结中,渐渐垮了下去。
咳嗽日益频繁,饭量锐减。
军中派来的医官诊过,只说是“忧思伤脾,郁结于心”,开了几副疏肝解郁的汤药,可仁多保忠拒绝服药,效果寥寥。
这年深秋,土屋外最后几片树叶也落尽了。
仁多保忠再次染了风寒,这次来得格外凶猛,高烧不退,意识时常模糊。
昏沉中,他有时会喃喃念叨几个旧部下的名字,有时又会用西夏语低吟一首古老的战歌,声音破碎而模糊。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油灯如豆。
仁多保忠忽然清醒了片刻,挣扎着坐起身,示意守在门口、因久无动静而有些打盹的老亲兵近前。
老亲兵凑过去,只听他气息微弱地说了几个字,似乎是一个地名,又像是一个人名,含混不清。
随后,他长长吁出一口气,身子向后一仰,倒在榻上,再无生息。
老亲兵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红着眼摇了摇头,默默退了出去,将仁多保忠的死讯禀报给了院外看守的西军士兵。
至死,仁多保忠都未曾向征服者低下他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