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似乎瞬间安适下来。
衣食住行有专人打理,规格远超寻常富贵人家。
大帅府还派来了儒士做“侍讲”,每日教李仁孝读《论语》、《孝经》。
孩子聪明,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用带着点西北口音的汉语背诵诗文。
曹太后则刻意引导他适应宋人生活,饮食、衣着、礼仪,都慢慢向汉俗靠拢。
她希望儿子彻底忘记过去,平安富贵地过完这一生。
但这安宁背后,是无形的墙。
府中仆役,十有八九是影阁安排的人,眼神里透着精明。
侯府四周,总有便装的逻卒转悠。
他们出府需经奏请,且有专人“陪同”。
所谓的“恩宠”,是一座黄金打造的囚笼。
这日,李仁孝在院子里玩耍,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哇哇大哭。
一个老内监慌忙要去抱他,却被新来的汉人嬷嬷拦住:“王爷金贵,让奴婢来。”
嬷嬷用字正腔圆的官话哄着,手法熟练地上药包扎。
李仁孝渐渐止了哭,却下意识地用党项语喊了一声“嬷嬷,疼”。
那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用汉语柔声道:“王爷,要说不怕,不怕。”
她轻轻拍着他,哼起的是一首软糯的江南童谣。
曹太后站在廊下,远远看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从兴庆府带出来的、刻有西夏文字的玉佩,指尖冰凉。
她看到儿子在汉人嬷嬷的怀里渐渐平静,似乎已经开始忘记母语的安慰。
一种比亡国更深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而在遥远的西北边境,药乜鬼名刚领到这个月的饷钱,虽然微薄,却是实实在在的钢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