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刘錡再次离开兴庆府,巡视各地。
他特意去了一些春耕进展不顺的地区,现场处置了几个办事不力的官吏,也调解了几起部落间的土地水源纠纷。
一路上,田野里劳作的百姓虽然艰辛,但眼中已有了对秋收的期盼;重新开放的榷场虽然交易量还不大,但蕃汉商人已经开始尝试接触。
在返回兴庆府的官道上,他还遇到了一支运送农具的牛车队伍。
押车的是一小队宋军,队伍里还有几个穿着宋军号衣的党项辅兵。
看到帅旗,队伍连忙让到路边。
刘錡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些辅兵,他们脸上已少了许多最初的惶恐和麻木,多了些习惯性的顺从。
刘錡心中微微一动,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或许比任何武力征服都更为深远。
春风拂过原野,新生的禾苗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泽。
战争留下的伤疤依旧清晰可见,但大地的生命力正在顽强复苏。
最艰难的时期尚未过去,夏秋的考验即将到来。
兴庆府,夏宫。
一小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开进了昔日西夏王宫的外苑。
他们衣着更整洁,动作更规矩,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的宋人文官,姓霍,名炯,是刘錡麾下专司旧皇族抚恤有关事宜的干吏。
曹皇后携幼皇李仁孝,在“降诏”颁布后的次日,便在仁多保忠的护佑下,离开了贺兰离宫,回到了兴庆府,目前仍在夏宫里居住。
霍炯没进正殿,只命人速速进去禀报,自己坐在偏厅等候。
厅内炭火倒是足,驱散了寒意,却驱不散那股子人去楼空的凄清。
曹太后进来时,特意穿了一身半旧的宫装,颜色素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有一种长久的压抑后磨出来的平静。
她手里牵着七岁的李仁孝,孩子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食指,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陌生来客和王官人身后那一队握着火枪、目不斜视的西军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