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錡站在城头,看着远方田野里星星点点的劳作人群,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春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夏耘、秋收,以及随之而来的赋税征收、社会矛盾的显现,才是真正的考验。
授田政策能释放多少生产力?吏治整顿能否持续深入?北方的威胁何时会降临?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他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播下了种子。
这些种子,是在慈工局里学会认草药的孤女心中萌生的微弱希望,是部落首领在权衡利弊后选择的艰难合作,是老兵在异乡土地上沉默的耕耘,当然,这一切种子的发芽萌生,都基于他强力推行的秩序与法度。
冰雪消融,土地苏醒。
生机与危机并存,希望与挑战交织。
一场春雨悄然落下,润湿了干涸的土地,也洗刷着战争留下的伤痕。
春雨贵如油。
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过后,兴庆府周边的土地变得松软起来,枯黄了一冬的荒野悄然冒出了点点新绿。
官道两旁新划分的田地里,人影日渐稠密。授田的政策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苏拉的日子几乎被那两亩下田完全占据。
天不亮她就带着弟弟出门,怀里揣着硬邦邦的杂粮饼,那是她用慈工局最后一点工分换来的。
田里的活计远比她想象的艰难。
生荒地草根盘结,土块坚硬,那截断犁头很快就卷了刃。
她只能用手扒,用木棍撬,一天下来,双手磨满了血泡,腰酸背痛。
弟弟很乖,不哭不闹,跟在她身后,把她刨出来的草根石头捡到一边。
她没有耕牛,没有像样的农具,唯一的种子是那点珍贵的粟种。
邻居是个沉默寡言的党项老汉,也是个赤贫户,看到苏拉的窘境,有时会用自己的破锄头帮她刨几下。
苏拉感激不尽,却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