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急促,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步跋子的老窝全他奶奶的藏在崖石反斜面的石头旮旯里!咱们的炮,不是钻山的穿山甲!打上去也就给山神爷挠个痒痒,听个响!除了糟蹋宝贵的火药,顶什么用!”
何藓一直沉默地立在一旁,身形稳如磐石。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沙盘上那些代表死亡的黑色小旗上,而是缓缓抬起,越过混乱的峡谷模型,投向帐篷的另一角。
角落的阴影里,另一座稍显粗略的沙盘静静地摆放在那里——六盘山西麓图。
沙盘上,一条极其细微、几乎被沙盘底色覆盖的刻痕延伸向北峰高处,那里是“黄羊径”。
那是制作沙盘的匠人根据向导的描述特意留下的标记,代表着连接北峰顶的某条几乎被遗忘的兽径小道。
这个细微的记忆碎片,在眼前绝境的压迫下,骤然闪过一道冰冷的亮光。
何藓转过身,拿起代表预备队的红色竹签,沿着沙盘上隆起的山脊线缓缓滑动,那支红签异常精准地点在了那条毫不起眼的刻痕起点上,“黄羊径”。
“李师雄!”何藓的声音不大。
第三师师长李师雄应声踏前一步。这是个四旬开外的汉子,个子不高却异常精悍,早年曾在环庆路经略使帐下督办过无数堡寨工事,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沧桑和沉稳干练。
他没说话,只默默弯腰低头,凑近沙盘仔细审视那道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刻痕。
何藓的语气不容置疑,“第三师挑选一个营携带足够的掷弹筒、手雷,攀黄羊径,上北峰顶!告诉我,能不能成?”
此言一出,帐内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李师雄。
第三师作为全军的预备队,实际上论战斗力,比不上第一师和第二师,平时更多的是承担着辎重运输保障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