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进没说话,只是朝身后的工兵抬了抬下巴。
领头的班长粗声喊道:“弟兄们,插!”
十个工兵不再犹豫,两人一组,对着骨勒多吉刚刚指定的那个点周围丈量起来。
随即,五个人站定位置,双手高举特制的铁锥,口里嘿一声闷喝,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锥子猛地捅向冻硬的河滩地。
冰冷的撞击声响起,锥尖深深刺入泥土。
另五人在旁协助,或压着同伴肩膀助力,或抡起备用的短木槌砸向锥柄顶端。
一时间,粗重的喘息和铁器与冻土沉闷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需要将这种沉重的空心铁锥深深钉入地下,至少要五尺深。
汗水很快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成白雾,从工兵们紧绷的额头、鬓角冒出来。
地比想象的更难钻透,初冬的河滩表层冻得死硬,下方则是胶黏的湿泥,铁锥下到三尺深处就变得异常迟滞,每一寸都要靠蛮力硬生生挤下去。
“娘的,这鬼地方……”一个年轻工兵喘着粗气抱怨,虎口被震得发麻。
“别废话!使劲儿!”什长喝道,“再下一尺!”他自己也赤膊上阵,抢过木槌狠命砸着锥柄。
终于,五根铁锥如同沉默的墓碑,按照骨勒多吉的要求,没入了那片冰凉的土地,只留下短短的、中空的尾端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工兵们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翟进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
骨勒多吉佝偻着背,走到最近的一根铁锥旁。
他毫不在意那冰冷的泥土会蹭脏他那身破袄,动作有些迟缓地跪伏下去,将那只完好的右耳紧紧地贴上了冰冷的锥尾空腔。
翟进摆了摆手,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吹过滩涂和远处模糊的城影。
老蕃兵眯着眼,身体纹丝不动,仿佛融进了脚下的冻土。
几粒细小的冰晶粘在他灰白的发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