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之前。
红石滩名副其实,满眼是风化剥蚀成暗红色的碎裂巨岩,在渐暗的天色下如同凝固的血块。
蹄铁踏在石面上,不时迸出几颗火星,声响刺耳。
徐胜嘶哑的声音在风中几乎被扯碎,“裹蹄!”
士兵们动作僵硬地从驮马上撕下一块块粗布,浸了携带的最后一点水,再死命塞进马嚼口。布条也一层层缠上了马蹄。
战马被这束缚弄得烦躁,打着焦躁的响鼻。
队列最前方的向导,是个在西夏边地活了几十年的老驼商,绰号李老驼。
他瘦小的身体裹在厚重的羊皮袄里,此时却佝偻着,头几乎埋在马的鬃毛里,一只干瘦的手掌,贴在马鞍一侧探出去。
“右……”他的声音像是从砂砾里磨出来的,“风改向了……沙粒是往左划的……快走……”他靠的不是眼睛,是手掌感受细微沙粒撞击的方向。
徐胜一挥手,队首几个斥候翻身下马,弯腰几乎贴地,探着脚下虚实,才牵马领路。
后面的人依样紧跟,一人牵着另一人的马缰,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几乎连成一串模糊的影子。
没有号令,没有多余声响,只有沉重的喘息和皮甲、兵器在走动中不可避免的单调碰撞。
路越走越窄,前方的鬼面峡谷像是大地裂开的一道幽深伤疤。
夜风在狭窄的峡壁间冲撞,卷起尖锐的呼啸,如同无数厉鬼在耳畔哭嚎。
月光吝啬地漏下几丝惨白的光线,只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更显出无边的墨黑。
碎石在骡马蹄下不断滚落,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坠入深渊。
不断有人的腿脚被嶙峋凸出的岩石撞得青紫,闷哼声此起彼伏。
一匹驮着半箱炮子和引信的健骡突然踩空了一片浮石,整个后臀猛地塌陷下去!
“快,顶住它!”旁边几个士兵几乎是扑过去用身体扛住骡子下沉的后蹄,手、肩死死抵着冰冷的岩壁。
骡子惊惧地挣动嘶鸣,蹄下碎石更疾速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