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一次战斗中，擒生军绕着西军阵地往来奔驰，抛射箭雨，似乎发现了他是这支部队的头领，突然对着他藏身所在，密集攒射。

韩威猝不及防，躲避不及，右小臂被洞穿，胸腹中了三箭，幸好被甲片卡住，伤口不太深，即便如此，还是有一箭伤及了肺部，让他基本丧失了战斗力。

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带着肺里的血腥泡沫声，每吸一口气，嘴里就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儿。

他眼睛充血，死死盯着外面原野上那道越来越近的地平线烟尘。

“刘…刘衍！”他猛地扭头，喉咙撕裂般喊出这个名字，震得自己也咳出一口浓血，溅在胸前冰冷的札甲上。

三团长刘衍正半蹲在离他不远处一个沙袋垒成的火器掩体后。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内向汉子，脸上被硝烟熏得黝黑，闻言猛地抬头，两步就跨到韩威面前。

“二团…还剩下不到八百人…”韩威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

他用左手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那方用血泥和汗水凝结在一起、几乎辨不出颜色的团旗，“归…你指挥了！死…死绝为止！”

刘衍没有推拒，用力捏紧了那块浸满体温布料，只点了下头，喉结滚动，沙哑地迸出一个字：“好！”

他将那片血色团旗狠狠揣入胸口甲胄内层，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他猛地起身，朝着混乱战场嘶吼，声音像把钝刀劈开空气：“准备！所有西军弟兄们，听我号令！”

西边原野上那一片褐色的潮头终于逼近，清晰得让人胆寒。

那是西夏最锋利的獠牙～铁鹞子！

二千人马皆覆铁甲，沉重的马蹄叩击大地，带起烟尘滚滚，如同移动的山峦，发出低沉绵密的闷雷声，直扑乌池残破不堪的东侧阵线！

阳光照射在冰冷的铁甲上，反射着令人眩晕的死寂光芒。

其后，如同潮水边缘的灰色浪沫，是嵬移思恭麾下的二千五百擒生军骑兵。

他们没有像铁鹞子那样集群冲锋，而产生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却像猎食的狼群，散而不乱，紧紧缀在铁鹞子的侧后，等待铁鹞子这柄铁锤砸开裂缝的瞬间，便会疯狂涌入撕咬！

守军阵地上，二千多支燧发枪管齐刷刷探出残墙断壁、土垒工事的掩体缝隙，乌黑的洞口齐齐转向那滚滚而来的铁色洪流。

士兵们的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铁蹄叩地那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几乎要震得人五脏移位的心跳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