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城墙陷落时,着急带人撤退的他,情急之下推倒了一面矮墙,把一团长陈望的尸体埋在了一堆坍塌的石块下面。
如今残军不足一千,这守仓的担子,压得王烈肩胛骨咯咯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沉重的风箱。
他伸出粗糙的手,习惯性摸了摸腰后,那里别着陈望的无极佩刀,冰冷的刀柄抵住掌心,硌得生疼。
官仓大门和几条通向外面的要道,全被沉重的铁甲车死死堵住,只留了些狭窄的出口和了望孔。守军依托铁甲车和仓墙,严密布防。
“营长,”一个脸上烟灰糊得只剩眼白的老卒凑近,嗓子干哑,“对面的号角…歇了有半炷香了。”
王烈没动,目光越过铁甲车的缝隙,投向远处那片隐隐攒动的、土黄色的海。那是任得敬麾下的撞令郎,由跟着他一起降夏的边军悍卒和这些年招纳的亡命徒组成,为了一点赏赐就能拼命。
“快了。”王烈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围在身边的几个西军士兵们心头一凛。
他拿起一个粗笨的铁壳手雷,掂量了一下,冰冷的铁壳摩擦着同样冰冷的掌心。
盐州城另一端,地势稍高处,临时的木架上搭了个遮蔽的凉棚。
任得敬一身暗紫锦袍,在一群将领簇拥下显得有些刺眼。他不耐烦地用手背拂了拂袍子下摆沾染的灰尘,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在远处那座孤岛般的官仓上。
七千撞令郎步兵列成松散却杀气腾腾的阵势,如同伺机噬人的狼群。
“盐州城墙都攻破了,一个官仓,竟成了咬不动的铁疙瘩?”任得敬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古怪的金石之音。
他盯着官仓周围那些静卧的铁甲怪物,它们将仓院围成了布满刺猬的堡垒。
“给我撬开它!”
没有激昂的战鼓号令,只有一面猩红的三角令旗被传令官猛地挥下,发出沉闷的破风声。
土黄色的海啸动了。
没有呐喊,只有脚掌重重踏在被血浸透又晒干的土地上的闷响,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低沉闷雷。
撞令郎步兵举着简陋包了铁皮的木牌、厚门板做成的挡牌,沉默地压向官仓。
前排的死士抬着长长的粗木,像巨兽的獠牙,后面的人扛着绳梯和刀斧。直奔那几处被铁甲车堵塞的要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