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南行记思

晚上住进村宾馆,同屋的年轻支书兴奋得睡不着:"杨叔,咱们村啥时候能成这样?"

杨进京没接话,只是把白天偷藏的几样东西摊在床上——一撮花坛里的土(太松软,不保墒),半片修剪下来的灌木叶(外来品种,不耐寒),还有张随手捡的超市小票(二两茶叶八百元)。

第二天考察蒋巷村,情况更让人咋舌。村史馆里陈列着历任村支书的政绩:从办厂到建校,从修路到搞旅游,最后发展到去非洲开矿。讲解员骄傲地宣布:"我们村民去国外都是坐头等舱!"

午饭安排在村民食堂。杨进京端着餐盘,跟一个穿工作服的老农搭话:"老哥,种一辈子地没见过这阵仗吧?"

老农扒拉着碗里的龙虾,叹口气:"地?早承包给外地人种了。我现在的工作是当'群众演员',每天来食堂吃饭给参观的领导看,一个月领四千八。"

杨进京的筷子停在半空。

最后一站是周庄村。导游带着大家穿行在仿古建筑群里,介绍如何通过"乡村文旅"实现共同富裕。杨进京却溜进了后巷,看见几个真正的老村民蹲在墙角吃泡面——他们的祖宅被改造成了民宿,自己只能住安置房。

"一天接待二十波游客,"一个缺牙老汉嘟囔,"连祖宗牌位都得挪地方......"

返程的大巴上,学员们热烈讨论着学习心得。有人发誓要回去搞音乐喷泉,有人谋划着建仿古街,还有几个年轻支书为"先修路还是先盖楼"争得面红耳赤。

"老杨,说两句?"班主任李老师递过话筒。

杨进京站起身,大巴车忽然晃了一下,他扶住座椅才没摔倒——这一晃,倒让他想起东八里庄坑洼的土路。

"同志们,我来说个故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全车瞬间安静,"我们村有个老光棍叫刘三,以前是出了名的懒汉。去年他主动报名看果园,大冬天睡窝棚里守了三个月,愣是没让一只羊钻进铁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