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到天明。当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时,杨进京的胶鞋底已经积了一小滩水——那是从他湿透的裤管上滴下来的。"母女平安。"医生摘下口罩,"再晚半小时就难说了。"
病房里,刘三哆嗦着捧起皱巴巴的女婴,这个在砖窑塌方时都没掉泪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杨、杨支书,娃还没起名......"
杨进京望着窗外渐渐停歇的暴雨,突然说:"叫刘新路吧。"他转身看向闻讯赶来的村干部们,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从今天起,咱们村要建卫生所!要买救护车!要修柏油路!"
村委会的煤油灯亮了一整夜。杨进京面前摊着三份图纸——卫生所设计图、道路规划图、救护车采购清单。会计王有财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杨支书,按最省的法子算,起码要十二万......"
"钱的事我想办法。"杨进京拿钢笔敲了敲桌子,"现在表决:同意建卫生所的举手。"
十几只粗糙的手掌齐刷刷举起来,连向来抠门的徐老栓都没犹豫。
天刚蒙蒙亮,杨进京就骑着二八大杠去了县城。县卫生局的门卫还没睡醒,就被他哐哐的敲门声吓一激灵:"同志,我找你们局长!"
卫生局孙局长端着搪瓷缸子直摇头:"老杨啊,不是我不支持,全县一百多个村子,要是都......"
"我们村自己出八成!"杨进京啪地拍出存折,"纺织厂今年上半年的利润全在这儿!"
存折上的数字让孙局长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扶了扶眼镜,突然压低声音:"这样,省里下周要派医疗队下乡,我争取安排到你们村......"
回村的路上,杨进京拐去了县机械厂。厂长老陈是他当年带过的兵,听说要改装救护车,二话不说叫来技术科的人:"用212吉普底盘改,后厢加装担架架,最多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