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的旱烟袋掉在地上。王大脚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算我一个..."
第二天天没亮,杨进京就被吵醒了。工地门口堆满了砖头——青的、红的、带花纹的,甚至还有几块雕着"福"字的照壁砖。王大脚正撅着屁股和泥,见他来了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黑洞:"俺家围墙反正要塌了..."
铁柱带着十几个后生在清理废墟。见杨进京来了,小伙子神秘地眨眨眼:"叔,你来!"
窑洞深处,几盏马灯照出一片废墟。铁柱扒开碎砖,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您看!老窑塌了,可这底下...底下是口古窑!"
杨进京蹲下身,手指摸过洞壁——光滑如釉,泛着青黑色光泽。这是明代的老窑,比现在用的土窑强十倍不止!
"铁柱!"他声音发颤,"去叫老周!"
1989年立夏这天,东八里庄比过年还热闹。
纺织厂门前新栽的杨树上扎着红绸带,让风吹得哗啦啦响。
杨进京换上唯一一件的确良衬衫,发现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王素心连夜给缝了圈蓝布条,远看倒像时髦的装饰。
"爹!"雪兰从县医院赶回来,手里捧着个红纸包,"陈医生他们科室凑份子买的!"
纸包里是块上海牌手表,表链亮得能照见人影。杨进京鼻子一酸——上辈子瘫在床上时,连个看时间的家伙都没有。
厂房前挤满了人,连县里的林副书记都来了。这位新调来的领导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跟老支书握手寒暄。杨进京眯起眼——听说这位是大学生,在省里写过乡镇企业发展的文章。
"老杨!"郑卫国风风火火跑来,工作服上沾满油渍,"省纺织公司的车到村口了!"
杨进京整了整衣领。突然,裤腿被拽住了——是村里最老的五保户赵奶奶。老太太没牙的嘴蠕动着,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进京啊...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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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包着对银镯子,黑乎乎的,不知藏了多少年。"俺娘给的..."赵奶奶颤巍巍地给杨进京戴上,"保平安..."
在宽敞的厂房里,二十台织布机整齐地排列着,宛如一群严阵以待、等待检阅的士兵。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在这些钢铁巨兽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今天,一向不拘小节的老周竟然破天荒地梳了头,他那花白的头发被梳理得油光水亮,仿佛能照出人影来。老头儿笔直地站在总控台前,双手微微颤抖着,就像风中的树叶一般。
“试……试机!”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二十台织布机同时启动,那巨大的声浪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白色的棉纱在机器间飞速穿梭,如同一条条灵动的银蛇,迅速交织在一起。渐渐地,这些棉纱变成了一匹匹雪白的坯布,如同一层层柔软的积雪,从机器中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赵奶奶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她那没有牙齿的嘴咧得大大的,露出了光秃秃的牙床,仿佛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