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两人,眼神里满是无措,嘴唇嗫嚅着,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地问道:“柱国,郡王,您二位笑什么呀?”
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试探性地补充道,“莫非.....我这提议有何不对之处吗?”
陈宴的笑声渐渐收敛,他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掌,每一声都清脆响亮,像是敲在慕容远的心上。
“对,太对了!”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在认同慕容远的提议,可话音刚落,话锋陡然一转,眸中那点残存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凌厉如刀的寒芒,语气意味深长,“不过要解决高长敬那厮,本公有九种办法!”
“每种都比你这劳什子‘请君入瓮’来得干净利落,省时省力!”
“这....这.....”慕容远彻底傻眼了,脸上的表情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本想好的种种说辞,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慌乱与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孤注一掷想出的计策,在陈宴眼中竟然如此不值一提,甚至连被认真考量的资格都没有。
陈宴看着他这副语塞的模样,淡然一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缓缓问道:“慕容远,你要不猜猜,为何本公一直任由高长敬那厮,在我长安城里上蹿下跳,却始终没有真正下死力气去捉拿他?”
顿了顿,眉头轻轻一挑,语气里添了几分狡黠,继续说道,“甚至,就连太师从始至终,都没有催促过一句关于捉拿高长敬的事.....”
“你就没想过这其中的缘由?”
慕容远被问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不止,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下意识地问道:“为....为什么?”
陈宴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语气玩味,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放眼整个大周,再也没有比他高长敬,更好的背黑锅对象了!”
“轰——!”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慕容远的脑海中炸开,让其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战栗起来。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牙齿咯咯作响。
身上的汗毛尽数耸立,哪怕此刻身上穿着衣物,也觉得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一般,冷得骨髓都在发疼。
“那.....那岂非此前.....?”
慕容远的声音戛然而止,剩下的话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再也说不出来。
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高长敬潜入长安已有数月,所作恶事不少,桩桩件件都骇人听闻。
可仔细想来,那些事情虽然看似猖獗,却始终没有真正动摇大周的根基,也没有引发太大的民怨.....
反而每次事发后,都能恰到好处地将矛头指向齐国,让朝野上下对齐国的敌意更深一层!
更奇怪的是,高长敬每次作案,都像是有恃无恐,仿佛知道明镜司的搜捕路线一般,总能轻易逃脱....
甚至有时候,他留下的线索,太过刻意,太过指向明确,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
此前,慕容远只当是高长敬太过狡猾,运气又好,可此刻听了陈宴的话,才猛然意识到,事情恐怕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高长敬此前在长安,所做的那些恶事,极有可能不少都是被陈宴刻意甩过去的黑锅!
陈宴根本就不是抓不到高长敬.....
而是故意放着他不抓,甚至暗中“配合”他,让他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转移矛盾、栽赃嫁祸、甚至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的棋子!
想到这里,慕容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他浑身冰凉。
慕容远看着眼前这个面带浅笑、神色淡然的陈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恐怖。
眼前的陈宴,不再是那个仅仅靠着军功,和太师信任上位的魏国公、上柱国,也不再是那个掌管明镜司、手段狠厉的权臣。
他是一个深不可测、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的布局者!
他竟然能将一个敌国的奸细,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对方成为自己手中的刀,成为替自己背负污名的替罪羊.....
而这一切,竟然连太师宇文沪都默许了,甚至可能是两人联手布下的局!
慕容远突然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算计,那些自以为是的筹谋,在陈宴这样的人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幼稚。
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在人家早已布好的棋局里,自以为掌控了全局,却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你....你....”慕容远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脸上满是绝望。
陈宴既然能将高长敬,玩弄于股掌之间,那自己的那点所谓的“利用价值”,在陈宴的棋局里,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宇文泽看着慕容远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慕容远猛地回过神来,眼神里满是惊恐地看着陈宴,声音带着哭腔,再次哀求起来:“柱国.....柱国饶命!”
“小人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磕头,额头撞得青砖砰砰作响,鲜血直流,“求柱国再给小人一次机会!”
“小人愿意为柱国做牛做马,哪怕是做一条狗,也心甘情愿!”
陈宴垂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伏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慕容远。
那双眸子深邃如古井,不起半点波澜,目光掠过那满脸的血污泪痕,掠过颤抖不止的肩膀,掠过其死死抠着青砖缝隙、指节泛白的手,像是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旧物。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觉得,是你跟本公关系近,还是阿泽与本公关系更近?”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慕容远的心上。
浑身一震,脸上的哀求瞬间僵住,嘴唇嗫嚅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