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破碗摔地上,碎了。
他妈的!
村里的后生二狗子,眼窝深得像骷髅,却瞪得通红。他指着告示,嗓子都哑了。
上个月刚收了抗南税,把我家那只下蛋的鸡都抓走了!
今儿又要征兵?三丁抽一?
二狗子扯开衣裳,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拍着胸口。
看看!都饿成这样了!走路都打晃,还让拿枪?拿个锤子!
小点声……
老族长蹲在地上磨树根,抖着手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褶子,嘴唇干裂得翻着皮,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渗着血。
那是朝廷的意思……让官差听见,要砍头的。
砍就砍!
二狗子一屁股坐地上,惨笑。
反正横竖都是死。饿死是死,渴死是死,让他们逼死也是死。
他抓起把土,狠狠扬出去。
土扬起来,落在告示上,把那些黑字都糊了一层。
去年发大水,说好赈灾,结果米都是霉的。吃了拉肚子,我爹……就是那么拉没的。
二狗子声音哽咽了。
今年大旱,两个月没下雨,井都枯了。朝廷不救,还加税,还抓人。
他咬着牙,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沟。
这哪是朝廷?这是一群吸血的蚂蟥。
四周安静。
没人反驳。
妇人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男人低着头抠地缝。
有人在抹眼泪。
有人在叹气。
还有人,眼神已经麻木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像是魂儿都没了。
我不活了……
一个年轻媳妇突然哭出来,声音凄厉。
她怀里抱着个孩子,瘦得只剩个脑袋,脖子细得吓人,像是随时会断。
三天没吃东西了……连奶都没了……
她边哭边拍着孩子。
孩子没反应,眼睛半睁着,眼珠子都不转了。
醒醒……醒醒啊……娘求你……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