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两军对垒的尸山血海,见过刑房里的人间炼狱。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疯了……全都疯了……”
陆生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队伍的末尾。
那里,不仅有穿着绸缎的商贾。
还有挽着裤腿、脚上沾满泥巴的农夫,手里提着甚至来不及卖掉的母鸡;有穿着短打、满手油污的铁匠,把吃饭的铁锤都扔在了一边;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差人,此刻也缩着脖子,混在队伍里,眼神狂热。
“这才一个月啊……”
陆生转过身,看着身后正悠闲品茶的吕不韦,声音有些干涩。
“先生,这火……是不是烧得太大了?”
“我刚才看到,城外甚至来了几百辆拖家带口的大车。听口音,那是隔壁潍州、甚至是更远的利州来的人。”
陆生指着窗外。
“田地荒芜,无人耕种;作坊停工,无人打铁;商铺关门,无人做买卖。”
“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士农工商,全都像着了魔一样,把身家性命都扛到了这全州城来。”
“他们不干活了,不过日子了,就等着把钱往这儿一扔,然后等着天上掉馅饼。”
陆生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不是在做生意。”
“这是在……抽南离国的脊髓。”
吕不韦放下茶盏,轻吹了一口气。
“陆千户。”
他抬起头,眯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冷漠。
“你觉得,是我的钱庄毁了他们?”
吕不韦站起身,走到窗边,与陆生并肩而立。
他看着下方那些狂热的信徒,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不。”
“是贪婪。”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梯子。”
吕不韦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他们不想辛苦劳作,不想看天吃饭。他们想不劳而获,想一夜暴富。”
“当一个人发现,往这一站,一个月就能赚到他在地里刨食十年都赚不到的钱时……”
吕不韦侧过头,看着陆生。
“你觉得,他还会回去种地吗?”
陆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