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冷笑一声。
“那咱们就一直吸下去,直到把他吸成一具干尸!”
徐州刺史府,议事厅。
窗外秋雨连绵,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
厅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哗啦。”
一只麻袋被倒提着底角,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在紫檀木的大案上堆成了一座灰扑扑的小山。
那是钱。
或者说,是长得像钱的铅锡疙瘩。
锦衣卫百户沈炼单膝跪地,身上蓑衣未脱,雨水顺着斗笠滴落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王爷,这是今日上午,弟兄们仅在西市一处码头查获的。”
沈炼的声音混着雨声,透着一股寒意。
“这还是明面上的。私底下,那些走私的商船像是闻了腥的苍蝇,赶都赶不绝。拦住一艘,后面还有十艘。”
王猛站在案前,伸手抓起一把那所谓的“通宝”。
入手涩滞,边缘割手。稍一用力,指腹上就蹭上一层黑乎乎的铅灰。
“太快了。”
王猛松开手,任由那些劣币叮叮当当地落回桌上。声音沉闷,没有半点金石之音。
“主公,这毒,散得比瘟疫还快。”
他转过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半个月前,还只是商贾在用。可现在……”
王猛指了指那堆“垃圾”。
“下到卖菜的贩夫走卒,上到囤货的地主豪绅,全都疯了。”
“百姓愚昧,只认那个官印,觉得只要是朝廷发的,就能花。商贾贪利,仗着咱们没禁,拿着这些破烂,疯狂收购咱们的粮食、棉布。”
“甚至连咱们自己治下的那些大户,都在悄悄把家里的现银熔了,藏进地窖,转手用这种烂钱来交税,来发长工的工钱!”
王猛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富庶的江南大地。
“良币驱逐劣币……不,是劣币驱逐良币。”
“如今徐州市面上,已经快见不到白银和好铜钱了。全被这灰色的毒瘤给挤兑没了。”
他回过头,直视着苏寒,语气沉痛。
“主公,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咱们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就被这堆废铁给换空了!”
“到时候,咱们手里剩下的,就是个被蛀空了的空壳子!”
苏寒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笃、笃、笃。”
节奏平稳,丝毫没有被王猛的焦虑所感染。
“空了好。”
苏寒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