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
“臣……臣在。”
范锦宣哆哆嗦嗦地挪出膝盖,额头贴地。
“你是管钱粮的。”苏御站在他面前,黑色的龙袍下摆垂在范锦宣的视线里,“你告诉朕,这三百文的米价,是谁定的?”
范锦宣趴在地上,汗水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回……回陛下。是……是市价。供需所致,臣……臣也无能为力啊。”
“市价?”
苏御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那是王瑾昨夜查出来的名单。
“好一个市价。”
苏御手一扬。
“啪!”
那一叠纸狠狠地甩在了范锦宣的脸上,纸张散开,飘落一地。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粮商的名字,和他们背后的靠山。
“通济粮行,是你范大人的小舅子开的吧?”
苏御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
“德盛仓,存粮八万石,一粒不卖,那是大理寺少卿钱大人的产业。”
“还有万利号……”
苏御每念一个名字,就在大殿里踱一步。
凡是被他走到面前的官员,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市价?”
苏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满地跪伏的绯袍大员。
“国难当头,朕在宫里缩衣节食,朕的儿子在南边虎视眈眈。”
“你们倒好。”
苏御指着地上的名单。
“趴在朕的身上吸血,趴在百姓的身上吃肉。”
“这朝廷,是朕的朝廷,还是你们柳党的钱庄?!”
大殿之上,范锦宣瘫软如泥,其余涉及名单的官员更是抖若筛糠。
一片死寂中,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少宰刘义整理了一下并未乱的绯红官袍,缓缓出列。
他没有跪。
他就站在范锦宣身旁,低头看了一眼那散落一地的名单,神色漠然,仿佛上面写的不是他的同党,而是一张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