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繁忙的景象,是热火朝天的铸币场。
但在周通眼里,那不是繁华。
那是一场即将烧毁整座腐朽大厦的……
虚火。
养心殿内,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毕剥作响,却驱不散苏御心头的寒意。
他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汤色浓稠,冒着热气。苏御喝了一口,却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怎么也咽不下去,反倒激起一阵压抑的咳嗽。
“咳咳……咳……”
“陛下,保重龙体啊。”
大内总管王瑾连忙上前替他以此拍背,却被苏御烦躁地挥开。
“说下去。”
苏御放下参汤,目光阴鸷地盯着跪在殿下的黑衣人首领。
“是。”
黑衣人首领头垂得很低,声音沙哑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悼词。
“京畿之地,因全力铸币,铜料、铅锡已尽数入库。工部甚至拆了城外三座废弃道观的铜钟,这才勉强凑够了这几日的用度。”
“百姓方面,因官府强征煤炭,市面上薪柴价格暴涨三倍。京郊已有冻死路人的消息传来。不过……”
黑衣人顿了顿。
“因朝廷发放的新钱虽然成色差,但给得足,招募新军的告示下发后,还是有不少流民和破落户为了那十两安家银,去兵部报了名。目前新军已招募三万人,正在西山大营整训。”
苏御听到这里,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有兵,就有底气。
只要手里握着刀把子,这京城就乱不了。冻死几个百姓算什么?只要能把那逆子挡在江南,一切都值得。
“做得好。”苏御长舒了一口气,“继续盯着。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煽动民意,杀无赦。”
“是。”
黑衣人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而是依旧跪在那里,身形显得有些僵硬。
苏御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怎么?还有事?”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词句,或者是……在恐惧即将出口的话语。
“回陛下。”
“刚接到的急报。”
黑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西北,茫崖都护府都护,陈康。”
“西南,遂州刺史,霍正郎。”
“二人于昨日,几乎同时斩杀朝廷监军,竖旗……反了。”
“啪!”
那只盛着参汤的玉碗,被苏御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汤汁溅在金砖上,冒起一阵白烟。
苏御猛地站起身,胸口那团湿棉花仿佛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反了?!”
苏御的声音尖利,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