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股狼吞虎咽的劲头,突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给冲淡了。
那是羡慕,是嫉妒,更是一种深深的落差感。
他们在京城,那是正统,是朝廷。可他们吃糠咽菜,担惊受怕。
这里是南境,是“逆贼”的地盘。可这里的人,大口吃肉,安居乐业。
“刘爷……”
汉子咽下嘴里的馒头,声音有点干涩。
“您说,咱们把车上那些‘钱’花出去……是不是有点缺德啊?”
看着这满城的安宁,看着这热乎乎的饭菜,汉子心里那点仅存的良知,稍微动了一下。
“缺德?”
刘爷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刀,狠狠地剐了汉子一眼。
“你吃饱了是吧?有力气发善心了?”
他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这繁华,是假的!是苏寒那个逆子透支了以后的钱买来的!”
“再说了。”
刘爷凑近了些,声音阴恻恻的。
“咱们不把这些物资运回去,京城的老婆孩子吃什么?喝什么?等着饿死吗?”
“这世道,就是人吃人。”
“南边肥,咱们就得来割肉。”
刘爷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腻的红烧肉,狠狠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在咀嚼着这辰州城的繁华。
“吃!都给老子吃饱了!”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当那个‘缺德’的鬼!”
“把这辰州城的米面油盐,都给老子搬空!”
酒足饭饱。
桌上只剩下一堆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连汤汁都被馒头蘸着擦了个精光。
“小二!结账!”
刘爷剔着牙,满嘴酒气地喊了一声。
那个机灵的跑堂小二立马把白毛巾往肩上一甩,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好嘞!爷,您这桌一共是三两二钱银子。掌柜的说了,看各位爷是外地来的客商,给您抹个零,三两整!”
三两。
放在以前的京城,这一桌子硬菜没个十两银子下不来。
刘爷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吊早已准备好的铜钱。
那钱串子刚拿出来,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铜钱泛着惨淡的青灰色,边缘毛糙,有的甚至还连着铸造时没磨干净的铁渣。这是标准的“大玄新钱”,含铜量低得可怜,铅锡占了大半。
“哗啦。”
刘爷把这吊沉甸甸、却又轻飘飘的钱,重重拍在了桌面上。
“不用找了。”
刘爷斜眼看着小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