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名光着膀子的石匠,正喊着号子,把一块块方正的青条石铺在入城的主道上,原本坑洼积水的烂泥路,此刻平整得能跑马。
“好大的手笔……”
客商咋舌,手里攥着的缰绳松了松。
“都说全州穷得尿血,这哪像穷地方?这气派,快赶上我们潍州府了!”
城头上。
赵德芳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手扶着刚刷好漆的女墙,俯瞰着脚下那如蚁群般涌入的车队,还有这条用银子铺出来的官道。
“大人。”
李师爷站在身后,看着那些石匠,还有些肉疼,“这可是十万两啊……您私库里的现银,这一下去了一大截。为了修这破路,值当吗?”
“这叫门面。”
赵德芳哼了一声,嘴角却挂着得意的笑。
他指了指下面那辆正驶入城门的豪华马车。
“你看那车,那是利州首富陈家的标识。那种大鳄,平日里那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要是让他看见咱们这儿跟个猪圈似的,他敢把钱掏出来?”
赵德芳转过身,拍了拍沾在袖子上的灰尘。
“梧桐树栽好了,凤凰才肯落脚。”
“再说了……”
他眯起眼,看着那源源不断涌入的银车,眼神贪婪而狂热。
“这十万两修的不是路,是网。”
“网织得漂亮点,进来的鱼,才多。”
金蟾钱庄的前堂,如今那是水泼不进。
门房老张这几天胳膊都肿了,不是累的,是收拜帖收的。
那一张张烫金、描银、甚至洒着香粉的拜帖,像雪片一样飞进来。落款的一个比一个吓人:利州商会会长、潍州织造局采办、甚至是隔壁行省的世家家主。
谁都想见一面那位传说中的“财神爷”。
谁都想探探那海外银山的底。
哪怕只是喝口茶,听句准话,回去也能把心放进肚子里。
可这些平日里跺跺脚地皮都颤的大人物,如今统统吃了闭门羹。
“吕先生不见客。”
“吕先生在盘账。”
“吕先生在闭关祈福。”
理由换了八百个,中心意思就一个:钱留下,人不见。
……
后堂,静室。
一墙之隔,隔绝了外头的喧嚣名利。
吕不韦没在盘账,也没在祈福。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念珠,双目微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盛秋站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封刚通过锦衣卫暗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封上的火漆印,是只有核心人员才认得的“北玄”图腾。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