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扇朱漆大门就要被汹涌的人潮挤爆。
“锵——!”
四声脆响,整齐划一。
钱庄门口,四名一直像石雕般站立的黑衣护卫,同时拔刀。
雪亮的绣春刀出鞘,刀身映着烈日,折射出一片森然的寒芒。
四把刀,交叉封锁在台阶前。
刀锋离冲在最前面那个汉子的鼻子,只有半寸。
那汉子硬生生刹住了脚,眼珠子盯着那锋利的刃口,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越线者,斩。”
为首的一名锦衣卫面无表情,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血腥气。
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四个字,比什么吼叫都管用。
沸腾的人潮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硬生生在台阶下止住了势头。
“排队。”
锦衣卫手腕一翻,刀锋偏转,指向左侧早已画好的白线。
人群虽然停了,但那股燥热却没散,反而憋得更狠了。几百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像是要吃人。
“下一个!”
大堂里传出账房冷淡的声音。
人群最前头,一个浑身黑灰、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苦力,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条破布裤子,赤着脚,脊背上全是鞭痕和煤渣。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一个月前,他在矿上拼死拼活攒下的一两银子。
原本是留着娶媳妇的。
被赵德芳手下的监工拿鞭子抽着,硬逼着存了进来。
苦力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那四把明晃晃的钢刀,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侧着身子从刀光下钻了进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刘胖子是商人,有钱,可能是做局。
可这个苦力,那是全州城最底层的烂泥。
要是连他都能拿到钱……
时间过得极慢。
其实也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哒、哒、哒。”
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响起。
那个苦力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怪,像是哭,又像是笑,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哆嗦。
他站在台阶上,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慢慢地张开了那是满是老茧和煤灰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