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顺着那冰冷的笑容,再次滑落。
“苏御,你既然如此珍爱你苏氏的江山,我偏要让你……”
“一无所有。”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苏御已经换回了那身玄黑色的龙袍,脸上再无半分悲戚,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书案前,王瑾早已为他磨好了墨。上好的徽墨在端砚中旋转,散发出清冽的松烟香。
“取朕的玉玺,再拿一份空白的诏书来。”苏御淡淡开口。
王瑾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退下。片刻之后,他回来了。王瑾双手捧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匣,又从另一名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卷用金线捆扎的明黄色卷轴。他小心翼翼地在宽大的书案上,将那卷空白的圣旨缓缓铺开。
苏御拿起一支笔杆由紫竹制成的狼毫御笔,饱蘸浓墨。笔尖的墨汁浓郁,悬而不滴。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空白诏书的最顶端,落下了笔。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朕承天命,君临天下,然德行有亏,用人不淑。”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写到“柳荀”二字时,笔尖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致使权臣柳荀蒙蔽圣听,祸乱朝纲,江南之地,民怨沸腾。此,朕之过一也。”
写完这一段,他停下笔,再次蘸墨。这一次,他的笔锋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朕察其奸,罢其官爵,本欲令其还乡自省。然逆子苏寒,性情乖张,包藏祸心。”
他写到“苏寒”二字时,手腕用力,那两个字,写得比任何字都重,都黑。
“竟兴兵作乱,弑杀亲兄,屠戮朝臣。此等禽兽之行,人神共愤。朕教子无方,养虎为患,致使天下遭此大劫。此,朕之过二也。”
两桩罪过,一件归于用人不淑,一件归于教子无方。罪臣已死,逆子尚在。
他将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重新拿起,用一种带着疲惫与哀伤的笔触,写下了最后一段话。
“今天下动荡,皆因朕一人之过。朕心悲痛,即日起,素服简食,日夜自省,为天下苍生祈福。”
他写到这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然后,他的笔锋再次变得充满了力量。
小主,
“望我北玄将士,万众一心,讨伐不臣,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御将笔重重地掷于笔洗之中。
“玉玺。”
王瑾早已将那个紫檀木匣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方由整块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传国玉玺。
苏御拿起玉玺,很沉,触手冰凉。
他举起玉玺,看着诏书末尾那片空白的位置。
重重地盖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回荡在死寂的御书-房内。
一个巨大的朱红色“皇帝之宝”印章,烙印在了那份将所有罪责都归于自己和死人,却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悲情君父的诏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