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六州,五州刺史,是你门生。朕将江南托付于你,你治下的江南,却民怨滔天,成了那逆贼起兵的温床。此事,你认是不认?”
“老臣……认罪。”柳荀的声音从地面传来,闷闷的。
“南征大军,东路军主帅王坤,是你举荐。西路军主帅闫真,曾受你恩惠。中路军主帅陈渊,亦与你私交甚密。朕将国朝精锐托付于他们,他们却将二十万大军,葬送于江南。此事,你认是不认?”
“老臣……认罪。”
“北境三关,两大总兵,曾是你麾下。京畿三大营,两营统领,是你故旧。朕将这京城安危,国朝门户,托付于他们。此事,你可知罪?”
“老臣……知罪。”
苏御每说一句,柳荀便认一句。他不反驳,不辩解,只是磕头认罪。
殿内百官的心,也随着这一问一答,越沉越深。
今日,这柳太尉,怕是真的要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
“陛下!”
吏部尚书张诚,第一个从队列中走出,“噗通”一声,跪在了柳荀身旁。
“陛下息怒!”张诚叩首,声音恳切,“柳太尉或有用人不察之过,然其一心为国,绝无二心啊!江南糜烂,非一日之寒;南征之败,更是战机瞬变。若将所有罪责尽归于太尉一人,恐……恐寒了天下臣子之心啊!”
张诚话音刚落。
“陛下!张大人所言极是!”
户部尚书范锦宣也走了出来,跪倒在地。
“太尉大人执掌朝政二十载,夙夜忧勤,为国库充盈,呕心沥血。前日南离索赔,若非太尉带头捐输,国朝颜面何存?请陛下念其功,赦其过啊!”
紧接着。
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侍郎,大理寺卿……
一个又一个身着各色官袍的身影,从文官的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
他们都是柳荀的门生,故旧,或是受过他恩惠的朝中重臣。
转瞬之间,柳荀身后,已跪下了一片朝廷的栋梁。
“请陛下三思!”
“太尉劳苦功高,罪不至此!”
“若斩太尉,则朝堂动荡,亲者痛,仇者快啊陛下!”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大殿之内回荡。
这不再是求情。
这是逼宫。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那一片跪伏的身影,像一片被狂风压倒的芦苇,无声地对抗着来自龙椅的压力。
苏御没有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臣子。他从吏部尚书张诚的脸上,看到了决绝;从户部尚书范锦宣的脸上,看到了恐惧;从更多人的脸上,看到了身不由己的站队。
这是一张网。
一张柳荀经营了二十年,早已将这北玄朝堂笼罩其中,无形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