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他是魔鬼!”
他们身后,一个穿着儒衫的青年,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青年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薄剑。
他看到了那两个逃窜的家丁。
青年没有跑,只是加快了脚步。他追上其中一人,没有多余的动作,手中短剑自那家丁后心刺入。
另一个家丁发出恐惧的嘶吼,跑得更快了。
青年反手掷出短剑。
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噗嗤”一声,没入那家丁的后脑。
他做完这一切,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长廊尽头的杨再兴。
杨再兴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杨再兴看着李默,没有立刻动手。
“钱谦益的女婿,”杨再兴的声音很沉,“为何杀他全家?”
李默看着杨再兴,忽然笑了。
他扔掉手中的薄剑,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血污的青石板上。
李默靠着廊柱,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为何?”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十年了。我入赘钱家十年,世人皆以为我李默傍了高枝,一步登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十年为婿,不如一犬。他高兴时,便赏我些残羹冷饭,让我替他写阿谀奉承的奏疏;他不高兴时,便当着满府下人的面,骂我是摇尾乞怜的废物。”
“我的脊梁,十年前就断了。每日戴着面具,对一个蠢妇和一个贪官强颜欢笑。磨墨的手,写的全是违心之言;读书的嘴,说的全是谄媚之语。杨将军,”李默忽然转头,直视着杨再兴,“一个读书人,没了风骨,与死了何异?”
杨再兴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今日之前,我以为自己会这般,烂死在这座府里。”李默自嘲地笑了笑,“可你们来了。你们把门撞开,也把我的牢笼撞开了。”
“今日之杀,非为求生,”李默看着杨再兴,“乃为求直。”
他说完,缓缓闭上眼,脸上所有紧绷的肌肉都松弛下来。
“杀了我吧。”
“胸中块垒已平,死又何妨?”
杨再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杨再兴转过身,对身后两名刚赶到的神武军士卒,下达了命令。
“绑了。”
城内的喊杀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神武军士卒接管城中各处街巷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杨再兴站在刺史府的院中,那杆大枪的枪尖还在向下滴血。
一名校尉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将军,城中四门已尽数控制,残余州军或降或死,再无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