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得到处都是。折继业的脸上、身上早已被自己袍泽的温热血液彻底浸透。
他想站起来,他想再挥动一次手中早已卷刃的斩马刀,可他的身体已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熟悉的身影为了保护自己一个又一个地倒下。
那双细腻沉稳的眸子里,流出了两行混杂着血与泪的滚烫液体。
“啊——!!!”
一声要将整个胸腔都撕裂的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血肉组成的壁垒中央炸响。
折继业那双失血过多,彻底涣散的眸子,在这一瞬间竟再次被燃烧的岩浆般的血色彻底填满。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猛地从那尸山血海之中再次站了起来。
牙齿死死咬合,鲜血顺着他的牙缝不断涌出,将他的整张嘴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看着眼前几个刚刚斩杀了自己最后一名亲卫、正准备上前来夺取自己首级的太州军士兵,脸上露出一个魔鬼般的笑容。
他动了。那柄早已卷刃、重逾千斤的斩马刀在他手中竟再次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噗嗤!”
一名刚冲到最前方的士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甚至没能看清刀光,便已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一颗尚且带着错愕与不解的头颅飞起,一腔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
折继业反手又是一刀,将那柄因过度劈砍而变得无比钝涩的斩马刀,狠狠捅入了另一名士兵的胸膛。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这股子身受重创依旧能于瞬息之间连杀两人的恐怖凶性,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在场所有太州军士兵心中的贪婪。他们“嗷”的一声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折继业想将那柄还插在敌人胸膛上的斩马刀拔出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那柄陪伴了他无数日夜的凶刃因太过钝涩竟死死卡在了对方的胸骨之间,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上!都他娘的给老子上!”远处那名校尉看着这幅景象,再次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没了兵器!谁能杀了他!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刚被吓破了胆的士兵听到这话,涣散的眸子里再次燃起了贪婪的火光。他们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再次围了上来。
折继业没有再动,松开了早已没了知觉的右手,任由那柄斩马刀连同那具尸体一同缓缓倒下。他缓缓挺直了自己的脊梁,如一棵生长在这片血色土壤上的孤傲青松,用那双早已没了神采却依旧冰冷刺骨的眼睛,静静注视着眼前一张张充满贪婪与试探的脸。
一名士兵被他这道目光看得浑身一颤,竟脚下一软踉跄着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