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续不敢再念下去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身体剧烈颤抖。
而龙椅之上,苏御依旧古井无波,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耳边听到的不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内幕,而只是窗外单调乏味的雨打芭蕉声。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片万年玄冰般的冰冷平静。
当陈续颤巍巍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外的黑暗中,整个御书房再次陷入死寂。
苏御静静靠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狰狞的龙首上不急不缓地轻轻叩击着。“咚、咚、咚。”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这座空旷压抑的殿堂之内。
就在此时,龙椅之后被巨大书架投下的阴影中,一道完全由黑暗构成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铁制面具,只露出一双深渊般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他走到距离龙椅三步开外停下,单膝跪地,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苏御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仿佛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缓缓停下叩击扶手的动作,用近乎自言自语的语气淡淡开口:“你都听到了?”
“是,陛下。”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苏-御沉思片刻,忽然问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问题:“你说,若朕明日就要在这朝堂之上问了柳荀的罪,我这北玄的江山会乱成什么样?”
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将所有可能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回陛下。若无名而出,京中禁军三大营,其中两营主将皆受过柳荀恩惠,恐会生变。地方之上,江南道必反,北境三关亦有哗变之危。届时内忧外患,国朝危矣。”
他的回答直接而残忍,将一个血淋淋、几近“亡国”的景象赤裸裸地展现在苏御面前。
然而,苏御听完却笑了,那是一种充满了帝王玩味与冰冷的笑容:“那……若是……朕是迫于那个逆子的‘清君侧’之威,才‘不得不’杀了柳荀呢?!”
黑衣人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届时,”苏御的声音变得幽远而充满诱惑,“朕非但无过,反而成了那个为保全江山社稷而不得不‘挥泪斩马谡’的悲情君王。而那逆子在失去了‘清君侧’这个大义名分之后,便成了真正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苏御看着黑衣人的背影,一字一顿地问:“到那时,你的人,有没有把握让这天下不乱?”
黑衣人陷入了沉默。他隐藏在面具下的脸无人能看清表情,但他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第一次开始了剧烈的闪烁。他在思索,在评估这场由他的君王亲手设下、以整个北玄王朝为赌注的惊天豪赌的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