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你说的为父岂会没有想到?早在我决定要与他魏朗合作的那一日,我便已派了最亲信的人,带着我的亲笔信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式送往了京城。算算时辰,现在那封信应该已经摆在了柳太尉的案头之上。”
李默的眼中闪过骇然。
“哼。”钱谦益冷笑一声,昏聩的眼睛里闪烁着官场老油条特有的精光,“他魏朗再跋扈,再拥兵自重,可他那一身的前程富贵终究是太尉大人给的。只要太尉大人的信一到,你觉得他魏朗还敢对本官有半分不敬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北玄王朝的权力中枢,玄京。
太尉府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与太州的“歌舞升平”截然不同,当朝太尉、权倾朝野的柳荀独自枯坐于书案之后,那张阴鸷威严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信。
他面前昂贵的金丝楠木书案上没有奏章笔墨,只有一张刚从前线由特殊渠道快马送回的薄薄军报。
“东路军,全军覆没。”
“徐州,已陷落。”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锥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败了……竟然真的败了……”柳荀喃喃自语,那只稳如磐石的手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二十万大军,三路齐发。虽然南征之议是那位刚愎自用的皇帝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的结果,可他柳荀却是这场国策最大的“顺水推舟”者和“既得利益者”。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手到擒来的剿匪之战,正好可以借皇帝的刀,将那个让他柳家颜面尽失的“废物皇子”彻底碾死在南荒的泥潭里。
可现在……全完了。
一股寒气从他脚底直冲头顶。他想到的不再是失地之责,也不是朝廷的颜面,而是另一件更让他恐惧、毛骨悚然的事——清君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寒那支虎狼之师的旗号是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与那个“孽种”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如今,那头被他们所有人视为“病猫”的孽种,已经长成了一头足以吞噬一切的猛虎,而他就是那头猛虎第一个要撕碎的猎物!
“来人!”柳荀猛地站起身,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看着门外漆黑的夜,眸子里第一次露出困兽犹斗般的疯狂:“明日早朝……不!现在!立刻!给本官备马!我要连夜入宫面见圣上!”
明日的早朝必然是一场滔天风暴,而他就是第一个要被这股风暴彻底拍碎的礁石!
夜,冰冷如铁。整个玄京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