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朔州刺史府的书房之内,刺史孙耀一夜未眠,双目之中布满血丝,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昏聩的脸上,此刻却找不到丝毫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兴奋与孤注一掷的狂热。

他亲自研墨,将一封由杜原连夜草拟好的书信,用他那还算不错的书法,工工整整地誊抄了四遍。

誊抄之时,他的手依旧有些颤抖,忍不住抬头问道:“杜先生,此计……当真可行?那王甫可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杜原静立一旁,神色平静:“大人放心,石头再硬,也怕被孤立。他越是强硬,其余几州便越会离心。我等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他看着孙耀将最后一封信封入火漆,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却闪过了一丝冰冷至极、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算计。

孙耀以为这只是合纵之计,却不知,这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鸿门宴。

只要那三位同样各怀鬼胎的刺史,带着他们的心腹亲卫踏入这朔州城。届时,只需白帅的大军于城外悄然合围,再以雷霆手段将他们一举擒下。群龙无首之下,那三州之地,不过是探囊取物。

届时,四州已尽归南境。那辰州的王甫,就算再硬,也不过是一座被彻底孤立的石头,不攻自破。

整个江南道,便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兵不血刃地,尽数拿下!

王兄(钱兄、李兄、周兄)亲启:

江南危矣!南贼苏寒,狼子野心,已下徐州,兵锋直指我江南腹地。朝廷天兵未至,我等各州,如同散沙,若不合纵自保,则必为贼寇各个击-破,届时,城破家亡,悔之晚矣!

愚弟孙耀,不才,愿为诸兄牵头。恳请诸位大人于十日后,齐聚我朔州,共商合纵抗贼之大计!届时,我等五州连兵,同气连枝,必能将那南贼阻于辰州之外,静待朝廷天兵,一举荡平此獠!

事关我等身家性命,望兄三思,速速回复为盼!

——弟孙耀泣血拜上

写罢,他将四封信仔细地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刺史大印,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四名心腹信使,沉声下令。

“即刻出发!八百里加急!务必将信,亲手交到四位刺史大人手中!”

三日后,云州刺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