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角落里,一名从京城来的绸缎商人,却忧心忡忡地对着同伴摇了摇头。“孙大人,怕是太过乐观了。我可是听说了,那南贼势大,二十万朝廷天兵,都……都折在了南边。如今这江南道,怕是……要变天了。”
邻桌,朔州最大的盐商钱老板,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默默地给各方敬酒,暗中观察着局势。
在听到“变天”的言论后,他那双精明的眸子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宴席散尽,已是深夜。
孙耀带着七分醉意,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卧房。
他遣散了所有下人,连平日里最宠爱的那名小妾都没让进门,只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可当他推开房门时,所有的酒意,在这一瞬间,都化作了冰冷的汗水,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房间之内,漆黑一片,没有点灯。
只有一道青色的身影,背对着他,静立于窗前,仿佛已与那窗外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杜……杜先生?”孙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么晚了,你……有何事?”
杜原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回答孙耀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让孙耀浑身冰冷的话。
“大人,天,要塌了。”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孙耀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杜原没有理会他的惊慌,只是缓步上前,那双沉静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大人还在指望朝廷的天兵吗?”杜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二十万南征大军,兵分三路,如今早已全军覆没,片甲不留。这个消息,想必瞒不了多久了。”
他走得更近了些,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孙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大人又在指望辰州的王甫吗?他固然是块硬骨头,可在南境的虎狼之师面前,又能撑得几时?一旦辰州城破,我朔州,便成了下一个案板上的鱼肉。”
“大人觉得,凭您手中这两万连兵器都快拿不稳的州兵,闭城死守,又能守得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