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勋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靠回了椅背上。“明州呢?”他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派去的三波信使,都石沉大海了吗?”
陈焦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大人,我们……可能早就被围死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刘勋最后的侥幸。但陈焦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转机:“不过,卑职已按您的吩咐,将最后的求援死士,从城西那条废弃多年的地道送出去了。地道出口在五里外的枯井,我们的斥候亲眼看着他换上平民衣服,背着干粮,消失在去往明州的官道上。南贼的营盘,似乎并未察觉。”
刘勋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猛然间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喜。他跌跌撞撞地从椅子上站起,扑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在那座代表着州府明州的模型上疯狂地摩挲,声音颤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有救了……有救了!明州尚有五万守军!只要他们肯出兵,只要他们能从背后捅辛弃疾一刀!我们……我们就能内外夹击,定要让这辛弃疾,死无葬身之地!”
他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反败为胜的辉煌景象。
神威军帅帐之内,辛弃疾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不急不缓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剑身光洁如镜,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也倒映出立于一旁,依旧对昨日“围而不攻”耿耿于怀的偏将赵毅那张写满了困惑的脸。
一名斥候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门口,单膝跪地,声音平稳,不带丝毫的情感波动:“启禀军师,‘鱼’已出网。城西枯井,一人。那人出井后,极为警惕,在林中绕了半个时辰,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换上樵夫的衣服,一路向北。我部三人轮换跟踪,始终保持在五里之外,绝未被其察觉。确认其已走远。”
辛弃疾擦拭佩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张写着“只待江上起东风”的宣纸,又看向依旧一脸困惑的赵毅。
“军师,这……”赵毅终于按捺不住,“您为何要故意放走敌军的信使?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辛弃疾将佩剑缓缓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他走到赵毅面前,用一种教导般的语气,轻声说道:“赵将军,你看,这便是东风。”
“玄阴府是一潭死水,我们强攻,只会溅一身泥。但这信使,就是一颗石子,他会把外面的水搅浑,把明州那条大鱼也一起拉进来。我们要等的,就是他们自己乱起来。”